暴雨如注,砸在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聂远站在侧门的阴影里,看着台上那盏聚光灯下晃动的金箔纸屑。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发酵后的甜腻气味,混合着昂贵香水和某种更隐秘的、名为“控制”的味道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《禁酒令》副本。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褚赫那行工整的钢笔字——“宾客不得劝酒,新人不得饮酒,违者视为失礼”——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勒紧了整个大厅的呼吸。
第一章宣读时,全场起立鼓掌,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契约。
第二章,聂远无视了它,用一瓶矿泉水划出了第一条裂缝。
而此刻,第三章的执行者,正站在舞台中央,等着看这场戏如何收场。
司仪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,带着经过修饰的圆润和空洞。
“接下来,我们将进行婚礼最庄严的时刻……”
聂远没听清后面是什么。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西装背影,死死钉在苏念身上。
她穿着那件价值连城的定制婚纱,裙摆铺陈在地毯上,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。但她坐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僵硬得像一尊精致的瓷偶。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,指尖用力到泛白,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颤抖。
她在害怕。
不是怕酒,是怕那种被置于众目睽睽之下、必须完美无瑕的窒息感。
褚赫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,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礼貌微笑。他手里拿着那份《禁酒令》的精装版原件,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。
“各位亲友,”褚赫的声音温和而疏离,“为了感谢大家见证我们的幸福,也为了遵守我们共同约定的‘禁酒令’,今天的敬酒环节,将由我代为执行。”
他说的是“代为执行”。
潜台词是:苏念不需要喝酒,也不需要社交,她只需要作为一件物品,接受这份来自新郎的“保护”。
这是一种温柔的羞辱。
台下响起一阵心领神会的低笑声。那些亲戚们交换着眼神,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。
聂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六年前,也是在这样的场合,苏念喝醉后哭着问他:“为什么没有人替我挡?”
那时候他年轻气盛,以为只要站出来就能改变一切。后来才发现,有些规矩,一旦立起来,就不是靠一个人能推倒的。
但他今天来了。
既然规则不允许他说话,那就用行动来写答案。
聂远迈开腿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步,打破了原本流畅的节奏。
周围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过来。有人皱眉,有人窃语,有人举起手机准备记录这出“闹剧”。
聂远没有停步。他径直走向舞台,步伐不快,却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褚赫察觉到了异样。他抬起头,看见聂远的那一刻,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迎了上来。
“聂远?”褚赫放下酒杯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没想到你会来。不过,这里不欢迎未邀请的客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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