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曹清的神经上。
市中心现代艺术画廊的顶层工作室，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未干颜料混合的刺鼻气味。这种味道对常人来说是艺术的馨香，对曹清而言，却是陈腐的尸气。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——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却尚未枯死的当归。
方远就坐在那张堆满画具的长桌后，手里捏着一支画笔，笔尖悬在一块画布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他的亚麻衬衫上溅满了斑驳的色彩，手指间那股洗不掉的松节油味，此刻正顺着空气钻进曹清的鼻腔，让他想起苏婉失踪前最后那个夜晚，她身上也是同样的味道。
“你来了。”方远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平衡，“比短信里的时间晚了十分钟。”
曹清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方远，落在角落里那张被防尘布遮盖的椅子上。那里放着那幅被退回的画作，或者说，是它的底稿。老周的数据不会撒谎，修改时间戳显示在苏婉失踪后的第三天。这意味着，当苏婉还活着的时候，或者刚刚消失的时候，方远就在动这幅画的手脚。
“为什么？”曹清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中药铺掌柜特有的那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，“那幅画里，有一个细节。七岁，衣柜，黑暗。除了我妻子，没有人知道这件事。方远，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方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笔尖滴下一滴深蓝色的颜料，砸在桌面上，像一滴血。“你问错了人，曹清。记忆是会流动的，就像药材在汤剂里析出有效成分。也许是你潜意识里的恐惧，通过某种方式……”
“别用那些玄乎的词。”曹清打断了他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我是中医，我看的是证，不是象。你的证，是心虚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微的震动打破了死寂。方远的手机亮了，屏幕上是加密通话界面。他看了一眼曹清，犹豫了一秒，还是接了起来。
“喂？”方远的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而紧张。
曹清屏住呼吸，靠近了一步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，背景里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：“东西准备好了吗？那个女人……还活着吗？”
方远的瞳孔骤然收缩，他下意识地向曹清这边瞥了一眼，又迅速移开，对着电话低语：“不，她在画里。永远在画里。只要你不揭穿，她就一直在那里呼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