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振宇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那支万宝龙钢笔,笔尖悬在A4纸粗糙的边缘上方一毫米处。
他没有落下。
因为在那一瞬间,他看到了复印件右下角,那个被红笔圈出的、极其微小的签名旁注。
那是他三年前为了掩盖资金缺口,强行让姜晚代签时的“补救措施”备注。
当时他以为姜晚只是个不懂财务的附属品,随手写下的几个字只是为了走流程。
但他忘了,姜晚是完美主义者。
她连会议纪要里的标点符号都要校对三遍。
此刻,常振宇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那不是恐惧,是一种被窥探到最隐秘弱点的羞恼。
他迅速收回手,将钢笔插回西装口袋,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某种狼狈。
“姜总,”常振宇整理了一下领带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傲慢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,“董事会还有四十分钟开始。你最好收起这些私人情绪。”
姜晚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轻轻合上手袋,拉链咬合的声音清脆而冰冷,像是一声枪栓拉动的闷响。
“这不是私人情绪,常董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起伏。
“这是商业常识。毕竟,有些旧账,只有签字的人记得清楚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向电梯。
背影挺拔,没有丝毫犹豫。
常振宇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帽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是他昨晚在书房里,试图销毁另一份备份时,不小心留下的。
那道划痕,现在成了刺在他心口的一根倒刺。
***
半小时后。
常氏集团总部大楼,第48层会议室。
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,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。
二十多位董事分坐两侧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。
赵副总坐在常振宇右手边第一个位置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,眼神看似专注,实则一直在余光中观察着常振宇的脸色。
常振宇坐在主位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剪裁合体,彰显着他作为常氏掌舵人的绝对权威。
但他的眉心微微蹙起,指节因为用力握拳而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姜晚进来,然后看着她如何在这个精心布置的局中,一步步走进死胡同。
门开了。
姜晚走了进来。
她没有带助理,也没有拿任何公文包。
她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,外面套着黑色的西装外套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。
看起来干净利落,甚至显得有些单薄。
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那种亮,不是兴奋,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静。
她在常振宇左手边的位置坐下。
距离常振宇只有半米。
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。
那是他常用的味道。
曾经,他们共用这种味道。
如今,却成了最讽刺的距离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常振宇开口,声音低沉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