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紫宸殿前广场，死寂得像一口深井。
崔慎之跪在汉白玉阶下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雨水混合着泥水，浸透了他那身绯色的官袍，沉重得如同铁甲。他怀里紧紧贴着《无名氏案卷》，那铜匣已被体温焐热，却冷得像一块冰。
他在等午时三刻。
只要过了这个时辰，柳御史手中的密信就会呈到御前。届时，崔家私通敌国的罪名坐实，赵铁牛必死，而他崔慎之，也将成为朝堂上的一具枯骨。
“大人，雨太大了。”身后的王捕头声音颤抖，手里举着的油纸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，“影卫……影卫已经包围了侧门。”
崔慎之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大殿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“把伞收起来。”他低声说道，声音低沉、简短，只陈述事实。
王捕头一愣：“大人？”
“收起伞。”崔慎之又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让他们看清楚，大理寺少卿崔慎之，是来赴死的，不是来躲雨的。”
王捕头咽了口唾沫，默默收起伞。风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，但他不敢动。因为他知道，此刻站在雨中的这个男人，比任何鬼魅都可怕。
轰隆——
一声惊雷炸响，震碎了广场上的寂静。
紧接着，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内传来。
不是皇帝。
是一个太监。掌印太监王德全，手里捧着一道明黄色的绢布，一步步走下台阶。他的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厌恶的、程式化的微笑，眼神却在扫过崔慎之时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崔大人，”王德全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，“陛下今日身体不适，不便接见。这是口谕：‘崔慎之惊驾，罚俸三月，即刻回府反省。’”
他将那道圣旨展开，递到崔慎之面前。
那是假的。
崔慎之一眼就认出了那份圣旨的格式。字体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，但落款的印章位置偏了三毫。更重要的是，皇帝今日并未更衣，这道圣旨用的却是常朝的制式。
柳御史的手笔。
他想用一道假旨，将崔慎之打发回去。一旦崔慎之离开，柳侍郎就能在朝会上抛出那份伪造的密信，彻底钉死崔家。
“王公公。”崔慎之缓缓抬起头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，像是一道道血痕，“这份圣旨，是假的。”
王德全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收敛：“崔大人慎言。这可是欺君之罪。”
“欺君？”崔慎之冷笑一声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“王公公，你袖子里那股龙涎香的味道，盖不住你身上的血腥气。昨夜三更，你在西市杀了一个卖饼的老汉，对吧？因为那人看见了你不该看见的东西。”
王德全的脸色骤变，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