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公堂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
尹正清站在验尸台旁，手中的验尸刀并未出鞘，但刀柄上缠绕的麻绳已被他死死攥紧。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台下跪着的死囚柳三刀，而是直直地锁在对面高坐的任长风身上。
“尹丞，”任长风的声音温和，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沸水之上，“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那具尸体上的刀口，是‘逆’字，还是‘谋’字？你只需在此处画押，秋决如期执行，你的仕途便再无阻碍。”
任长风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羊脂玉扳指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仿佛在抚弄一件心爱的玩物。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笃定——那是掌握生杀大权者特有的傲慢。
尹正清没有回答。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里。那里没有血书，只有一片被揉皱又展开的绢帛残角。上面那个名字——王黼私生子，李承乾——像一根烧红的铁钉，狠狠扎进他的视网膜。
这就是答案。
为什么一个市井无赖的死囚衣服里会藏着宰相私生子的名字？因为这不是证据，这是投名状。柳三刀不是凶手，他是诱饵。真正的局，是将一桩普通的杀人案，强行扭转为“谋逆”，以此向权倾朝野的宰相邀功。而尹正清，就是那个必须签字确认这个谎言的笔。
“尹正清，”任长风的语气微微加重，指尖点向桌面，“本官听说，你在档案室待了一夜。赵公公说，你似乎……不太清醒？”
赵公公站在阴影里，尖细的笑声像老鼠啃噬骨头：“大人，这位尹丞最近总是神志恍惚，连阿蛮那小子的脸都认错了，还动了手。啧啧，这大理寺丞的位置，怕是坐不住了。”
尹正清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。胃里翻涌着昨夜的毒气，那是赵公公趁乱塞入他嘴里的慢性砒霜。此刻，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神经，让他的视野边缘泛起黑雾。但他不能倒，倒了，他就真的成了任长风手中的一具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