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的雨夜,总带着股洗不净的血腥气。
任府的东跨院灯火通明,丝竹声隔着雨幕传来,显得轻浮而刺耳。尹正清站在廊下,看着那盏写着“请”字的灯笼在风中摇晃,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眼睛。他知道,这顿饭吃下去,要么身败名裂,要么从此戴上枷锁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襟,将怀中的焦纸片死死按在心口。那里贴着验尸刀的刀柄,冰冷的金属透过布料,刺得皮肤生疼。这是唯一的护身符,也是致命的把柄。
门房引着他穿过回廊,直入正厅。
厅内已坐了数人。大理寺少卿任长风坐在主位,一身绯色官袍熨帖平整,左手拇指上那枚羊脂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荔枝,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解剖。
旁边坐着一个尖细身影,正是内侍省的赵公公。他眯着眼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手里转着一串沉香念珠,目光却如毒蛇般黏在尹正清身上。
“尹大人,久候了。”任长风抬起头,声音温和,却让人后背发凉,“雨大,路上不好走吧?”
“路滑,心更滑。”尹正清淡淡道,没有行礼,只是微微颔首,“任大人设宴,想必不是为了请我喝这杯冷茶。”
任长风轻笑一声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扳指。“茶是冷的,酒却是热的。来,坐。”
尹正清落座。桌上的菜式精致,但每一道菜都透着股压抑的肃杀。他没有动筷子,而是盯着任长风的手。那只手很稳,稳得有些反常。
“柳三刀案,查得差不多了。”任长风夹了一块鱼肚,放入碗中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尸体上的刀口角度,与档案记录不符。尹大人,你作为大理寺丞,亲自验过尸,怎么解释这个‘偏差’?”
尹正清眼神微凝。这是陷阱。如果承认偏差,就是伪造证物;如果不认,就是渎职。
“刀口角度受死者肌肉僵硬程度影响,并非绝对标准。”尹正清语速平缓,像是在陈述一个解剖学事实,“任大人若只盯着角度,怕是忽略了死者生前曾服用过某种导致肌肉松弛的药物。这种药,市面上买不到。”
任长风剥荔枝的动作停了一瞬。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,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温和。
“哦?买不到的药?”任长风放下荔枝核,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那赵公公,是不是该说说,最近药铺失火的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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