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主簿的书房,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,将柳知微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他坐在案后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被磨去纹饰的铜钱。这并非寻常制钱,而是大雍朝永昌年间户部特铸的“通宝”,背面阴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微”字——那是他与师兄生前约定的暗号。此刻,这枚铜钱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,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关于禁军腰刀断口特征的医理推演,以及那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结论:邓烈手中的刀,与死者体内的伤口,并非同一把。
真正的凶器,早在三个月前就已被销毁,而邓烈,不过是个拿着假刀替人顶罪的傀儡。
“笃、笃。”
两声轻叩,不紧不慢,像是猫爪挠在门板上。
柳知微没有抬头,只是将铜钱迅速滑入袖中暗袋。他知道是谁。在这个雨夜,能绕过大理寺外围禁军巡逻,直接走到他书房门口的,只有一个人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赵捕头走了进来。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那张圆滑世故的脸。赵捕头身上还穿着半湿的雨衣,水珠顺着帽檐滴落,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。
“柳主簿还没歇息?”赵捕头的声音温和,带着几分关切,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,“都虞候那边传了话,说刑房的积压尸骨需要重新清点。这是例行事,您作为主簿,自然要亲自过目。”
柳知微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捕头身上。他注意到赵捕头的手并没有放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,而是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赵队长的‘例行检查’,倒是比朝廷的公文来得快。”柳知微语调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若是查账,该由户部司官来;若是查案,该由刑部侍郎来。你一个大理寺的捕头队长,深夜私闯主簿书房,是要做什么?搜查违禁品,还是……确认我是否还活着?”
赵捕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圆滑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目光扫过书桌上的案卷和笔架,最后停留在柳知微的袖口。
“柳主簿多虑了。”赵捕头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,“如今局势紧张,都虞候担心有人伪造证物,甚至……谋害同僚。您是嫌疑人,也是受害者。为了保全大理寺的清誉,也为了保全您自己,这点小麻烦,您忍一忍也就过去了。”
他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,盖在了书桌上。动作看似随意,实则封锁了柳知微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路径。
“赵队长,”柳知微站起身,椅子向后滑动,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,“你刚才说,邓烈担心有人伪造证物。可我记得,昨天在停尸间,是你亲手捡起了那两截断刀,并收进了怀里。若真是为了保全证据,为何不呈交刑部封存,反而私自扣留?”
赵捕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避开柳知微的视线,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“有些东西,交给上面的人,未必能留得住。”赵捕头低声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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