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出租屋里亮起,刺眼的光晕映出施婉苍白的脸。
余承泽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他在游艇上的订婚照。
背景是奢华的香槟塔和摇曳的烛光。
配文只有两个字:‘定局’。
没有@她。
甚至没有提到那个还在她腹中六个月的孩子。
施婉盯着那两个字,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宣告胜利。
这是最后的通牒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陆家嘴的天际线,像某种巨兽的低吼。
她低下头,看向手中那张被撕毁一角的《放弃探视权保密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粗暴地扯下,又匆忙粘合。
那是林律师留下的唯一线索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如果这笔钱是脏钱,余承泽为什么还要故意让她签协议拿走它?
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一夜。
直到她看到协议背面,那一行极淡的、几乎不可见的铅笔痕迹。
那不是修改条款的痕迹。
那是一个坐标。
或者说,是一个指向旧时代的标记。
「K」。
经理纸条上写的“小心K”。
现在,这个字母出现在这份决定她命运的契约里。
施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公寓特有的霉味和潮湿的尘土气。
她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把镊子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除炸弹。
她将协议残片平铺在桌面上,打开台灯,调整到最亮的角度。
放大镜下的纸纤维清晰可见。
墨迹渗透进纸张的纹理,那是万宝龙钢笔特有的油亮质感。
余承泽写字时,总是习惯用力压笔尖。
这种傲慢的习惯,此刻成了他的破绽。
施婉用镊子轻轻夹起协议右下角的一小块碎屑。
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折痕。
折痕内部,藏着一层极薄的透明胶带。
胶带下面,似乎粘着什么东西。
她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揭开胶带。
一张微小的、折叠整齐的便签纸掉了出来。
上面只有一串数字。
和一个日期。
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。
也就是她第一次见到余承泽的那天。
也是她父亲失踪的那天。
施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串数字不是电话号码。
是一个银行账号的后六位。
加上前面的区号,这是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。
而那个日期……
如果她的记忆没错,那天余承泽声称自己在巴黎参加时装周。
但他真的在那里吗?
还是说,他一直在上海,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?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加密短信。
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内容简短得令人窒息:
「别查,他会杀了你。」
紧接着,第二个电话打了进来。
未知号码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铃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,像催命的鼓点。
施婉没有接。
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来电显示,眼神逐渐冷了下来。
恐惧是一种奢侈品。
她现在负担不起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理智。
就像手术刀划过皮肤,精准,无情。
她拿起那串数字对应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
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她的神经上。
就在她准备挂断的时候。
电话通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电流的杂音,和沉重的呼吸声。
施婉握紧了手机,指节泛白。
「喂?」
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声。
对面依旧沉默。
但那种呼吸的节奏……
熟悉得让人心碎。
那是她童年记忆里,父亲抽烟时的声音。
深沉,缓慢,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。
施婉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不可能。
父亲已经死了七年。
葬礼是她亲手操办的。
墓碑是她亲自立的。
骨灰盒里的灰烬,她至今记得那股混合着香烛和泥土的味道。
「爸?」
她轻声喊道,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听筒那头,呼吸声停滞了一秒。
然后,一个苍老却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「婉婉。」
两个字。
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她尘封的记忆闸门。
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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