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陆家嘴顶层公寓的书房里,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是上海最昂贵的夜景,此刻却被厚重的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施婉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看着对面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。
余承泽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,笔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那是他刚才从抽屉里拿出来的,一直夹在指间,像一把随时准备刺出的匕首。
「签字吧。」
余承泽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没有看施婉的眼睛,目光落在桌面的《放弃探视权保密协议》上。
那份文件洁白得刺眼,每一页都盖着余家信托基金的红色印章。
施婉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感受到了一丝凉意。
不是空调的温度,而是人性冷却后的触感。
她没有立刻去拿笔。
而是微微抬眼,看向余承泽的左手手腕。
那里有一块百达翡丽,表盘上的秒针正在跳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节奏很快。
比正常的心率快了三倍。
他在紧张?
不,施婉在心里冷笑。
他是焦急。
那种焦急不是因为即将摆脱麻烦的轻松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近乎恐慌的急切。
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,急需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哪怕那根稻草会勒断他的手指。
「余总,」施婉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「这份协议里,关于‘重大遗传缺陷’的定义,似乎有些模糊。」
余承泽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只有一瞬。
但施婉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。
他抬起眼皮,眼神锐利如刀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残值。
「法律条文有明确界定。」
他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傲慢与理性,「只要不是先天性疾病导致的终身残疾,都不在免责范围内。施小姐,你是律师出身,应该懂这些。」
施婉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当然懂。
但她更清楚,余家的法务团队为了掩盖代孕背后的非法操作,在这份协议里埋下了多少个坑。
尤其是这一条。
若孩子出生后有重大遗传缺陷,甲方无需承担任何费用。
这里的“甲方”,指的是代孕母亲。
也就是说,如果孩子有问题,余家不仅不用支付额外的医疗补偿,甚至可能反过来追究她的责任——毕竟,是她“提供”了有缺陷的卵子载体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等着她跳进去的陷阱。
但施婉没有揭穿。
她只是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身沉甸甸的,握在手里,像是一块冰。
她假装要在签名处落下第一笔。
墨迹尚未干透,她的动作却突然停滞。
「等等。」
她轻声说道。
余承泽眉头微蹙,手中的钢笔轻轻点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「怎么了?」
他的语速加快了几分,目光扫向墙上的挂钟。
「十分钟后,我要参加并购会议的电话连线。如果签不完,这笔钱……」
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「就会延迟到账。你知道后果。」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施婉知道,余家的资金链已经断裂,他们急需切断她这个“风险源”,以完成资产转移的最后一步封闭。
她必须签字。
越快越好。
但她不能就这样签下去。
她需要时间。
需要观察。
需要确认那个隐藏在B超单备注里的“K”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施婉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余承泽意想不到的事。
她并没有继续书写,而是用拇指指甲,轻轻地抠住了协议右下角的一角。
纸张很厚,质地坚韧。
但在她恰到好处的力度下,那一角微微翘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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