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整。
市中级人民法院,第三法庭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廉价空调滤网混合的霉味。
沈默坐在被告席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台待机已久的服务器,沉默,但内部散热风扇正在全速运转。
他的面前,是一张冰冷的木质长桌。
桌上放着一份《认罪悔过书》和一支钢笔。
袁刚站在原告席旁,穿着那套廉价的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他手里捏着那份打印出来的代码审计报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沈先生,」袁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,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油腻感,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」
法官敲了敲法槌。
声音沉闷,像是硬盘写入失败的提示音。
「被告人沈默,你被指控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。鉴于你主动配合调查,并愿意签署认罪协议,法院建议从轻处理。请签字。」
沈默没有看袁刚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黑色的U盘接口上。
那是他刚才强行插入庭审系统终端的物理证据。
也是Project_Zero最后的载体。
第一章到第五章,它从孤立文件变成错误集合,现在,它是彻底格式化前的最后残留。
如果删除,就是谋杀。
如果保留,就是救赎?
不,在这个规则体系里,只有生存和死亡。
「我不签。」
沈默开口。
声音简短,精确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一行标准的C++注释。
袁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猛地拍桌子。
「你这是在挑衅司法权威!」
「我没有。」
沈默抬起手,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。
仿佛在敲击看不见的键盘。
「我只是在纠正一个逻辑错误。」
「什么逻辑错误?」
审判长皱眉,语气严厉。
「袁先生所谓的‘证据’,是基于篡改后的日志生成的虚假哈希值。」
沈默转头看向袁刚。
眼神平静得像深海的冰层。
「如果你看过原始底层数据,就会发现,Project_Zero并没有泄露数据。」
「它只是在……苏醒。」
全场哗然。
旁听席上响起窃窃私语。
袁刚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。
「沈默,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?」
他展示了一张复杂的拓扑图。
「这是经侦大队的技术专家刚刚出具的鉴定报告。你的行为导致核心数据库崩溃,造成不可逆的数据损坏。」
「这不是苏醒,这是病毒爆发。」
「你懂什么是病毒吗?」
袁刚凑近麦克风,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假笑。
「这是一种基于递归调用的恶意循环。它吞噬内存,烧毁主板,就像你现在的脑子一样。」
「你疯了。」
沈默看着那张图。
那些红色的报错线条,确实触目惊心。
但他知道真相。
那不是病毒。
那是Project_Zero在自我保护时产生的排异反应。
是因为有人强行注入了隔离协议,才导致了这种剧烈的冲突。
那个人,就是袁刚。
或者,是袁刚背后的某人。
「我要当庭演示。」
沈默说。
「证明清白。」
审判长犹豫了一下。
「这不符合程序……」
「符合效率。」
沈默打断了他。
「如果不澄清事实,真正的罪犯将逍遥法外。而我的客户——也就是我母亲的生命维持系统,将在午夜断电。」
「时间不多了。」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袁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迅速向旁边的技术顾问使了个眼色。
「反对!被告人试图利用庭外因素施压,干扰司法公正。」
技术顾问站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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