闵远回到第88层的全封闭办公区时,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。
头顶的指示灯依然显示着刺眼的绿色:`All Systems Normal`。
但在他视网膜投影的底层日志里,红色的报错信息正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`Error: ID 320106XXXXXXXXXXXX not found in system.`
`Reason: Existence Invalid.`
这行字在视野中央闪烁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闵远没有看它。
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调出了HR系统的后台接口。
既然物理层面的电梯已经无法解释,那就从逻辑层面入手。
只要能在雇佣合同里找到漏洞,就能证明自己是“合法员工”,而非“非法数据”。
这是他在系统崩塌前最后的理性防线。
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晕,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风扇的转速瞬间拉满,发出类似飞机起飞前的轰鸣。
闵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发现了一个违背常理的细节。
大楼的物理结构正在被代码重构。
就在刚才,他乘坐电梯上升时,看到的不是楼层墙壁,而是流动的二进制瀑布。
那些绿色的 `0` 和白色的 `1` 冲刷过他的视线,仿佛在清洗某种污垢。
现在,这种清洗延伸到了这里。
他面前的显示器边缘,像素点开始轻微抖动,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。
但他不在乎这些视觉干扰。
他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,准备执行一条查询指令。
就在这时,身后的门无声滑开。
苏默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永远整洁的灰色制服,手里拿着一块擦得锃亮的平板电脑。
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段死机代码。
“闵远架构师,”苏默的声音温和、礼貌,却没有任何起伏,“你在进行未授权的系统访问。”
闵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语速反而慢了下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计算精度。
“我在查询我的雇佣状态。根据《劳动法》第38条,员工有权知晓自身的用工关系。”
“这里的‘劳动’,指的是对系统资源的消耗与贡献。”
苏默走到他身后,并没有触碰他的肩膀,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。
“你的贡献值已归零。”
苏默抬起手,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轻轻放在闵远的桌面上。
屏幕朝上。
上面是一份文档。
标题是:《自愿离职及意识格式化协议》。
闵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认出了这份文件。
这是他昨天下午,在最后一次加班结束时,签署过的文件。
不,不对。
记忆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记得自己签署了文件,但他完全不记得签署的过程。
他的指纹清晰地印在签名栏上,墨迹未干,甚至带着一点湿润的反光。
那是生物特征识别留下的痕迹。
真实的生理反应。
但这不可能。
如果他已经签署了离职协议,为什么HR系统里还有他的活跃账号?
为什么系统还要判定他的存在无效?
除非……
闵远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苏默。
“这份文件,是你伪造的?”
苏默摇了摇头。
“我没有伪造任何数据。”
他指了指平板上的签名栏。
“这是你昨天按下的指纹。时间戳是17:45:03。”
“但我记得,我那天提前下班了。”
闵远的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“我去了地下车库,检查了我的车。然后直接回家了。”
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那么在我回家之后,有人用我的指纹签了字。”
苏默的眼神依旧平静。
“或者,是你签了字,但忘记了。”
“在大楼里,记忆是可以被覆盖的数据流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冰锥,刺入了闵远的脑海。
他想起电梯井里那些漂浮的人脸。
想起李昂无声的警告。
“快逃。”
如果记忆可以被篡改,那么现在的“我”,还是原来的“我吗”?
这个疑问一旦产生,就像病毒一样迅速复制。
闵远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试图调动更多的算力来对抗这种认知崩溃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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