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没有关严。
一道缝隙，像某种无声的邀请，又像是陷阱张开的嘴。
常念站在暴雨中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黑色的车漆上，溅起细微的水花。
他没有立刻拉开车门。
目光落在驾驶座上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林姨。
那个在母亲葬礼后就被岑曼雅以“精神失常”为由送回老家，并在三个月后传来死讯的老保姆。
此刻，她正坐在那里。
手里握着方向盘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青筋暴起，像是在对抗着某种看不见的阻力。
车内没有开灯。
只有仪表盘幽绿的微光，勾勒出她花白的头发和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。
不是雨水的腥气，也不是香槟的甜腻。
是陈旧的樟脑丸味，混合着一丝极淡、却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常念眯起眼。
视线穿过车窗玻璃，落在副驾驶座位下方的阴影里。
那里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。
他伸手，推开车门。
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被雷声掩盖。
他坐进副驾驶。
动作很轻，怕惊扰了这只蛰伏的兽。
林姨没有回头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。
镜子里映出常念苍白的脸，和她自己浑浊且惊恐的眼神。
“你还没死。”
常念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菜名。
林姨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但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哽咽的低鸣。
常念低下头。
手伸向座椅下方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、坚硬的物体。
是一把剔骨刀。
刀刃上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，暗红色，粘稠。
那是刚才宴会厅里，岑宇试图阻拦父亲时，划破手臂留下的血吗？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常念握紧刀柄。
寒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心脏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一次精心布置的“接应”。
或者说，是一次更深层的捕获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林姨的后颈。
那里的皮肤松弛，布满老年斑。
但在颈侧，有一个极小的凸起。
那是一个微型接收器。
常念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知道那个东西。
那是海康威视4K红外夜视摄像头 HD-CAM-09 的信号中继节点。
第一章，它藏在暗处，无人知晓。
第二章，它的红灯亮起，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第三章，数据流进入大屏幕，真相开始剥落。
第四章，数据反向追踪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互换。
第五章，物理线路被切断，但信号已备份，幽灵无法消灭。
第六章，原始硬盘被拔出，握在手中，成为罪证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这个中继节点，从后台的数据流，变成了实体的存在。
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编号。
它是连接过去六年的脐带。
也是控制现在的枷锁。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常念问。
语气依旧平淡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针尖，扎进沉默的空气里。
林姨终于转过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重逢的喜悦，没有获救的感激。
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。
她的嘴唇颤抖着。
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发出的声音破碎不堪。
“少……少爷……”
“别……别动……”
“他在看……”
常念冷笑一声。
“谁在看？”
“岑曼雅？”
“还是爸？”
林姨摇了摇头。
她的手紧紧抓着方向盘，指甲几乎嵌进皮革里。
“不……”
“不在……外面……”
“在……车里……”
常念愣了一下。
他环顾四周。
车顶棚，遮阳板，脚垫下。
一切看似正常。
除了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。
他再次低头，看向手中的剔骨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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