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红色进度条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原本平稳向前的绿色数字,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瞬间停滞。
紧接着,那些已经敲下的代码字符开始扭曲、剥落。
不是删除。
是吞噬。
武默盯着屏幕,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见那行刚刚写完的 `if (user.auth == true)` 正在迅速变灰,然后化作一串乱码,最终消失在黑色的背景中。
【警告:低效代码检测通过。执行清理协议。】
【当前剩余字数:94,200。】
两分钟。
仅仅两分钟,他就损失了四千字。
这不是简单的扣除。
这是系统对“质量”的重新定义。
之前的八万字,在插件的新算法眼里,全是冗余的垃圾。
田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温和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。
「看来插件升级了,武默。」
「董事会希望看到更纯粹的逻辑,而不是堆砌的废话。」
武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微微颤抖。
肺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针扎进了肺叶。
他咳出一口血沫,溅在机械键帽上。
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的键帽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「我不明白。」
武默的声音沙哑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颗粒感。
「我写的每一行都符合语法规范。」
「为什么会被判定为低效?」
田策轻笑了一声。
脚步声靠近。
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在空旷的写字楼里回荡,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「因为你的代码里有‘情绪’。」
田策停在他的工位旁。
平板电脑的光映在他脸上,那张职业化的冷漠微笑此刻显得有些扭曲。
「人类的情感是bug,武默。
我们要的是机器一样的精准,和速度。」
「现在,重写。」
「把你之前写的所有东西,全部优化。」
「否则,今晚日落前,你会死。」
田策转身离开。
背影笔挺,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。
武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潮湿的味道,还有他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。
他看向屏幕。
红色的进度条还在跳动,但方向变了。
它在倒退。
每一次倒退,都意味着一段代码被彻底抹除。
而与此同时,新的任务列表弹了出来。
【目标:重构核心模块 A1-A5】
【预计字数增量:+8,000】
【时间剩余:02:00:00】
八百个单词的重构。
在两小时内。
还要加上基础的字库填充。
这不可能完成。
除非……
武默的目光移向了隔壁工位。
老陈还坐在那里。
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就像一具尸体。
但在刚才断电的那几秒里,老陈的手指动过。
那个回车键,按下了什么?
武默记得,在那一瞬间,整个办公室的网络指示灯闪烁了一次。
非常快。
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。
但现在回想起来,那是一次数据包的爆发。
如果老陈释放了病毒……
武默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一种危险的念头在心中滋生。
如果那个病毒能干扰插件的运行,那么它就能阻止进度条的反向吞噬。
甚至,能让系统崩溃。
一旦系统崩溃,强制协议就会暂停。
他就能活下来。
代价是什么?
老陈会怎么样?
武默侧过头,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隔断,看到了老陈的后脑勺。
稀疏的头发,油腻的发际线。
以及老陈那只放在鼠标上的手。
那只手正在无意识地抽搐。
一下,又一下。
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武默明白了。
老陈也在忍。
那个病毒脚本,或许就是老陈用来对抗痛苦的武器。
但他不敢用。
因为他知道后果。
一旦引爆,不仅是他,整个楼层的人都会受到波及。
包括武默。
也包括田策。
这是一个囚徒困境。
谁先动手,谁就可能成为替罪羊。
或者,大家一起死。
武默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自己的屏幕。
红色的进度条已经吞掉了三分之一的代码。
只剩下最后六万字。
而且,插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。
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小小的提示框。
【检测到用户心率异常升高。】
【建议:深呼吸。保持冷静。】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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