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酒店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闷响。宴会厅内暖气充足,与外面的湿冷形成两个世界。
唐默站在阴影里,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。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发出的短信:「Git提交记录哈希值已备份。」
他抬头看向舞台。聚光灯下,谭浩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。
赵总坐在主桌,脸上挂着满意的笑。王丽坐在他旁边,频繁地低头看手机,眉头紧锁,似乎在处理什么紧急的家庭事务。
唐默的目光落在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。那里正滚动播放着项目演示视频,代码仓库的归属页赫然写着:「核心架构师:谭浩」。
这是今晚要签的合同附件。一旦签字,商业欺诈的黑锅将彻底扣在唐默头上。
「唐默,发什么呆?」王丽察觉到了他的视线,压低声音喊道,「快上去,你姐夫在等你致谢呢。」
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焦虑,仿佛上台谢罪是一种恩赐。
唐默没有动。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,调出了内部监控系统的后台接口。
他知道谭浩的服务器备份里有原始密钥泄露的风险。那是谭浩为了掩盖抄袭而匆忙搭建的镜像环境,存在逻辑漏洞。
「你在犹豫什么?」王丽站起身,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,「爸在看这边了。」
赵总确实看了过来。那位掌握着家族企业生杀大权的老者,眼神平静如水,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成交的商品。
唐默深吸一口气,关闭了手机界面。他整理了一下廉价的衬衫领口,迈步走向舞台侧翼。
这不是去致谢,而是去拆台。
***
谭浩正在台上演讲。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谦逊与傲慢。
「感谢各位莅临。这个项目的成功,离不开团队的协作,更离不开我的重构。」
谭浩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,最后定格在唐默身上。
「当然,也要感谢一些‘前同事’的基础工作。虽然他们的代码充满了冗余和Bug,但如果没有这些‘试错’,也就没有今天的稳定版本。」
台下响起一阵礼貌却疏离的笑声。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举杯示意。没有人站出来为唐默说话。
在这个圈子里,代码是沉默的证人,而话语权属于掌握资源的人。
唐默走到舞台边缘,距离谭浩只有三米。他能闻到谭浩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道,混合着冷汗的酸涩。
「姐夫说得对。」唐默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。
谭浩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标准的微笑,那笑容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。
「唐工果然到了。来,上来一起接受掌声。毕竟,你是名义上的‘顾问’嘛。」
谭浩伸出手,掌心向上,这是一个邀请的姿态,也是一个施舍的姿态。
王丽在台下焦急地挥手,眼神里满是恳求:「上来啊,别闹了。」
赵总微微眯起眼睛,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。
唐默看着那只手,想起了三年前,也是这只手,帮他调试第一个开源项目时的样子。那时候,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兄弟。
现在,这只手只想把他踩进泥里。
「我不需要掌声。」唐默淡淡地说,「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。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在空中晃了晃。
「谭浩,你的演示环境,跑通了吗?」
***
谭浩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麦克风,指节泛白。
「当然跑通了。这是经过压力测试的版本。」谭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,「怎么,你有异议?」
「我有。」唐默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敲击大理石地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周围的宾客开始安静下来。这种安静的氛围比争吵更让人紧张。
「你声称所有代码由你重构。」唐默盯着谭浩的眼睛,语速平稳,像是在宣读一份技术报告,「那么,请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的异常处理模块中,缺少了针对并发锁死的核心补偿机制?」
谭浩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个机制,是唐默在上线前最后一刻发现的致命Bug。它隐藏在底层逻辑深处,只有阅读过最初版源码的人才能找到。
谭浩根本看不懂那段算法。他只能靠猜,靠复制粘贴网上类似的解决方案。
「我……」谭浩张了张嘴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顺着金丝眼镜的边缘滑落。
「你不需要解释。」唐默打断了他,举起手中的U盘,「因为这段代码,从未存在于你的Git仓库里。」
他将U盘插入了舞台侧边的调试终端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绿色的代码字符疯狂滚动。
全场哗然。
赵总放下了茶杯,身体前倾。
王丽捂住了嘴,脸色苍白。
谭浩死死盯着屏幕,他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。他想冲过去拔掉U盘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「你在干什么?」谭浩吼道,「这是公司机密!你不能私自接入!」
「我在修复Bug。」唐默头也不抬,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「顺便,展示一下真正的作者是谁。」
屏幕上跳出了一行红色的警告框:
`[ERROR] 检测到非法权限覆盖。原始提交者:Tang_Mo。当前用户:Tan_Hao (Permission Denied).`
这行字像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谭浩的脸上。
唐默停下动作,抬起头,冷冷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小舅子。
「谭浩,你的演示环境里,少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异常Bug处理模块。」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重得像是一座山。
「因为那个模块,是你永远写不出来的东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