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宴会厅侧间的VIP休息室，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，却隔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槟味和金钱堆砌出的傲慢。
魏峥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乌云压顶的城市天际线。他的旧夹克口袋里，那个牛皮纸信封沉甸甸地坠着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着他的肋骨。
“魏先生，唐总给你十分钟。”
李律师推门而入，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他身后的两名保镖面无表情，挡住了唯一的出口。
“十分钟核对复印件。”李律师把平板放在茶几上，屏幕亮起，上面是一份高清扫描件，“原件必须封存。这是规矩，也是法律程序。如果你想在公众面前表演‘寻根’，请先通过法务部的合规审查。”
魏峥没有看平板。
他的目光越过李律师的肩膀，落在房间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。
唐世勋坐在那里。
他换了一身更精致的深灰色西装，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，手指习惯性地转动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那支笔是他从1998年用到现在，据说里面藏着某种“成功学”的秘密墨水。
此刻，唐世勋的笑容温和而疏离，就像在看一个迷路后闯入豪宅的乞丐。
“魏峥，坐下喝杯茶吧。”唐世勋开口，声音优雅得像是在邀请老友叙旧，“外面那些记者太吵了，不适合谈感情。我们之间的事，私下解决最好。”
魏峥没动。
他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。动作很慢，慢到能让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。
信封很旧，边缘已经磨损发白，上面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的油渍——那是十八年前，他们在滨江老城区那间漏雨的办公室里，吃泡面时溅上去的痕迹。
“我要看原件。”魏峥说，声音低沉，像石头落地，“不是复印件，不是扫描图。是当年那份《1998年滨江地产原始代持协议》的原件。”
李律师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：“魏先生，请注意你的措辞。根据公司法及本次签约仪式的流程，所有历史遗留问题已通过第三方审计清算。你现在持有的，即便真是当年文件，也早已失效。强行要求查看所谓‘原件’，涉嫌侵犯商业机密和扰乱会议秩序。”
“它没失效。”魏峥盯着唐世勋的眼睛，“只要签字人还在，只要资金流向没造假，它就活着。”
唐世勋转笔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极短的一瞬。
快得连李律师都没察觉，但魏峥看见了。
那一秒，唐世勋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，像是精美的瓷器被针尖轻轻划过一道看不见的纹。
“原件？”唐世勋轻笑出声，放下手中的钢笔，身体前倾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“魏峥，你太天真了。十八年前那场大火，烧掉了多少东西？你也知道，那时候条件艰苦，很多纸质文件……意外损毁是常态。你怎么确定，我手里还有那份东西？”
他在赌。
赌魏峥拿不出原件。
赌魏峥根本不知道原件的下落。
赌魏峥只是拿着几张废纸来博眼球。
魏峥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唐世勋在慌。
因为那份原件，从来就没有丢。
唐世勋这个人，极度多疑，极度谨慎。他之所以能从一个落魄创业者变成如今的地产大佬，靠的不是运气，而是对风险的病态控制。他从未销毁过任何可能威胁他的证据，他只是把它们藏了起来，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角落，作为最后的底牌。
但他忘了，有些东西，一旦藏起来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我不需要确定你有没有。”魏峥淡淡地说，“我只需要确认，这份名单上的名字，是不是真的属于你。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卷曲的复印件，轻轻拍在茶几上。
“这是备份。如果今天你们敢强行签字，这张复印件连同我的录音，会立刻出现在证监会和各大媒体的邮箱里。到时候，大家都会好奇，为什么一个‘白手起家’的传奇，会有这么一份充满瑕疵的代持协议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