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，吹动着邓青额前的一缕碎发。
她没看贺廷那张惨白的脸。
她的目光落在会议桌中央那盏聚光灯上。
光柱笔直地打在一份文件上。
那是《股权代持补充协议》。
第一章时，它藏在贺廷深灰西装的内袋里，带着体温。
第二章时，被邓青指尖捏住一角，像捏住一条蛇的七寸。
第三章，也就是现在。
它平铺在红木桌面上，纸张边缘微微泛黄，却透着刺骨的冷意。
强光照射下，纸面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。
包括那个被贺廷试图掩盖的日期。
贺廷的手还在颤抖。
那只戴着黑玛瑙袖扣的手，僵硬地悬在半空。
他想伸手去盖住那份协议。
手指伸向桌面右侧的一个黑色墨水瓶。
那是他刚才用来签署抵押文件的笔。
他的意图很明显。
他想用墨迹覆盖掉签名下方的日期。
只要抹去那个日期，或者让它变得模糊不清，他就能主张协议是在胁迫下签署的，从而规避“违约即丧失所有权益”的条款。
这是一个赌徒最后的挣扎。
赌法官看不清细节，赌法律程序的滞后。
邓青看着他的动作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阻止。
只是轻轻抬起左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按在了协议的右下角。
那里，有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不是普通的公章。
是公证处的电子存证章。
“贺廷，”邓青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会议室的死寂，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贺廷的手指停在墨水瓶上方一厘米处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像是被烫到了一样，迅速收回手。
他强撑着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。
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“我在想，这份协议的日期……是不是有些笔误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仿佛刚才那场崩溃从未发生过。
但他眼底的慌乱，出卖了他。
赵律师站在一旁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他是见证人，也是这场戏的旁白。
他的表情严谨而刻板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贺先生，”赵律师的声音冷漠，“协议上的日期是2021年10月15日。那天是你承诺将‘天枢’项目30%股份转入家族信托的日子。”
“你签了字。”
“你也收了钱。”
贺廷的脸色又白了一分。
他盯着赵律师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赵律师，”贺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“你是陆氏的法务顾问。你应该知道，这种涉及巨额资产转移的协议，如果没有经过公证处现场公证，效力是存疑的。”
“尤其是这一条——”
他指着协议中段的一段加粗文字。
“‘若一方未按期履行代持义务，另一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协议，并收回全部已转移资产及预期收益。’”
“没有公证处的确认，这条款就是一张废纸。”
贺廷抓住这根救命稻草。
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傲慢。
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意味又回到了他身上。
“邓青，你以为靠几张打印纸，就能把我逼入绝境？”
“在法律面前，形式大于内容。”
“没有公证，你就输了。”
陈秘书缩在角落里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贺廷，又迅速低下头。
他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知道贺廷在撒谎。
他也知道，贺廷已经无路可退。
但他更知道，此刻不能说话。
多说多错。
少说或许还能保住饭碗。
邓青看着贺廷表演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既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嘲讽。
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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