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十五分。
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，地下档案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，冷得像一块冰。
陆沉坐在一张金属折叠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份泛黄的复印件。
那是三年前父亲车祸后，柳振东从王律师那里拿走的《股权代持及表决权委托协议》副本。
当时，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柳振东为了安抚他而做的姿态。
直到苏曼在碎纸机前销毁了那份唯一的原件。
陆沉的目光落在复印件边缘的一行小字上。
那是王律师当年随手写下的归档日期：2021年5月14日。
也就是父亲出事的第二天。
“为什么是第二天？”
陆沉低声自语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但在空旷的档案室里，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。
如果柳振东只是为了试探，为什么要在父亲刚进ICU、生死未卜的时候就急着拿走这份协议？
正常的商业逻辑，应该是等父亲昏迷，确认无法行使权利后，再启动程序。
提前一天，意味着预谋。
或者，意味着恐惧。
恐惧父亲醒来后，会推翻之前的安排。
陆沉站起身，走到旁边的电脑前。
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他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。
这是他在做审计师时养成的习惯——任何数据都有痕迹，只要时间足够长，痕迹就会变成证据。
他在调取王律师当年的通讯记录。
不是通话内容，而是基站定位和邮件发送日志。
这些数据通常会被律所服务器自动覆盖，但王律师有个毛病。
他喜欢用私人邮箱备份重要文件。
这是一个微小的漏洞，就像精密仪器上一道不起眼的划痕。
陆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移动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新闻推送。
标题刺眼：《陆家二叔柳振东指控现任CEO伪造证据，涉嫌诽谤长辈》。
配图是柳振东坐在警车里，表情悲愤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记者围堵在警车周围，镜头几乎要怼到车窗上。
柳振东对着镜头说：“陆沉疯了。他用一堆废纸陷害我，想窃取家族企业。我是他叔叔，也是他的引路人，他怎么能这样？”
语气诚恳，眼神无辜。
完美的受害者形象。
陆沉冷笑一声。
手指没有停。
85%……92%……
邮件日志加载出来了。
第一条记录：2021年5月13日，晚上10点。
王律师给柳振东发了一封加密邮件。
附件名：《代持协议_最终版_待签署.pdf》。
发送时间，距离父亲车祸还有两个小时。
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柳振东不是在父亲出事后才动手。
他是在父亲出事之前，就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法律武器。
他甚至预判了父亲的车祸。
或者说，那场车祸，就是为了配合这份协议的生效。
“找到了。”
陆沉喃喃道。
他点开邮件的元数据。
在附件的底层代码里，隐藏着一个时间戳。
那个时间戳指向的，不是王律师的办公室。
而是滨海市第一医院，VIP病房区的打印机IP地址。
这意味着，这份协议的最后修订版，是在医院打印的。
谁在医院打印了这份协议？
除了柳振东，还能有谁？
陆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简单的商业阴谋。
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谋杀，披着合法外衣的谋杀。
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复印件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黄，边缘微微卷曲。
他凑近鼻子，轻轻嗅了嗅。
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不，不是苦杏仁。
是某种特定的化学药剂残留。
陆沉眯起眼睛。
他是审计师，对数字敏感；他也是儿子，对细节执着。
这种味道，他曾在父亲的病历报告上看到过。
那是强效镇静剂的成分。
只有在高端私立医院的特殊护理中，才会使用这种无臭无味、代谢极快的药物。
目的是让患者在短时间内陷入深度昏迷，且不留明显后遗症。
陆沉猛地回头，看向档案室的窗户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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