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四十分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，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。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嗡嗡声，像是一头潜伏在天花板上的巨兽，正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即将发生的厮杀。
陆沉没有看柳振东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。
他的目光越过红木长桌，落在了坐在对面角落里的王律师身上。
王律师是陆家聘请了二十年的家族法律顾问，以圆滑和谨慎著称。此刻，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丝边眼镜的镜腿，似乎在回避陆沉那道如刀锋般的视线。
“王律师。”
陆沉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。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份铺开的《股权代持及表决权委托协议》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，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，也是真相的底色。
“你是陆家集团的首席法务顾问，也是这份协议的见证方之一。”
陆沉停顿了一下。
这一秒的空白，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“现在，请你以中立第三方的身份，现场鉴定这份文件的真伪。包括公章的印泥成分、签字笔迹的连贯性，以及……”
陆沉抬起眼皮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以及那个早已去世三年的公证员，李国栋先生的签名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虽然没有激起巨大的浪花，却在每个人心底炸开了无声的惊雷。
柳振东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荒谬！”
他挥舞着手臂，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陆沉，你想让一个外人来质疑我们家族的继承权？这不合规矩！也不合法律程序！”
王律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闪烁，试图用职业性的微笑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“陆总，您这是在为难我。”
王律师的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根据公司法规定，对于股权归属的重大争议，应当由第三方权威机构进行司法鉴定，而不是在会议室里……口头确认。”
他说得很委婉，但意思很清楚：拒绝。
因为一旦他在场承认这份协议有效，就等于亲手撕毁了柳振东精心编织的“合法罢免”大网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知道这份协议背后藏着什么秘密。
三年前，李国栋的死，并不是意外。
而这份协议，是李国栋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陆沉看着王律师那双躲闪的眼睛，心里清楚，这个人怕了。
但他不怕。
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录音笔，按下了停止键，然后将其放在桌上。
滴答。
红色的指示灯熄灭了。
“王律师，”陆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财务报表，“你刚才说，这是‘口头确认’的问题。但我记得，十年前，父亲临终前，是你亲自将这份协议锁进了最高机密档案柜。钥匙，只有你有。”
王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，仿佛有一块无形的石头堵住了他的气管。
“那……那是为了保护家族资产的安全……”
“保护？”
陆沉打断了他，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如果是为了安全，为什么柳二叔能在三年前，轻易地从你的办公室拿走这份协议的复印件，却从未使用？”
这个问题像是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开了王律师伪装的镇定。
王律师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看了一眼柳振东，又看了一眼陆沉，最终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协议上。
那里，有一个鲜红的指印。
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日期戳。
2014年5月14日。
陆沉知道，王律师在犹豫。
他在权衡利弊。
一边是即将失去控制权的柳振东，另一边是掌握着集团真正实权的陆沉。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他现在承认协议有效，柳振东在海外的那笔巨额亏损账目，可能会随之曝光。
毕竟，当年李国栋之所以会“意外”身亡，就是因为他在审计过程中发现了这笔烂账。
而柳振东，就是那个想掩盖一切的人。
王律师的手指停止了摩挲眼镜的动作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。
他缓缓伸出手，从西装口袋里掏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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