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，将常家老宅的奢华烘托到极致，也照得人无处遁形。
许知微坐在长桌末端，手里捏着银质餐叉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，那是常家儿媳该有的体面。
但在桌子底下，她的右脚鞋尖轻轻抵住常叙白的皮鞋侧面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是在敲击某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摩斯密码。
常叙白坐在主位左侧，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，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淡漠如冰。
他并没有躲开她的触碰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。
只是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，红酒在杯壁上挂出一抹猩红的痕迹。
“叙白，”常父端着酒杯，声音洪亮，“今晚是你爷爷八十大寿，也是两家定亲的大喜日子。你要多照顾知微。”
这句话像是鞭子，抽在许知微心上，也抽在常叙白背上。
许知微抬起头，眼神清澈无辜：“谢谢伯父关心，我会尽力的。”
常母坐在一旁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看着许知微那张精致却略显苍白的脸，眼底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尽力？”常母轻哼一声，语气阴阳怪气，“知微啊，常家的规矩重，不是靠嘴说就能融进去的。有些东西，是刻在骨子里的。”
许知微心中冷笑。
刻在骨子里的东西？
比如那张被撕碎的全家福？
还是三年前那个被刻意隐瞒的“当年”？
她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寒意。
就在这时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，但在死寂的餐桌旁，这震动如同惊雷。
许知微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是一条来自常叙白的私聊消息。
没有文字，只有一张图片。
那是一张截图。
截取自常叙白私人微信与另一个陌生号码的对话。
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。
对方发来的是一张照片，正是那张被常母打印出来贴在客厅的全家福。
而常叙白的回复只有两个字：*删了。*
许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*删了？*
他在告诉那个人，他已经处理掉了这个隐患。
或者说，他在向家族表忠心，表示他已经切断了所有可能引发风波的源头。
这是警告。
也是划清界限。
常叙白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：别自作多情，别以为我在乎你，我只是在维护常家的稳定。
许知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，指尖冰凉。
她没有立刻回复，而是抬起头，看向常叙白。
常叙白正低头切着牛排，侧脸线条冷硬，仿佛刚才那条消息根本不存在。
他的神情依旧淡漠疏离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许知微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翻涌。
她点开聊天框，输入了一行字。
「你在跟谁说话？」
发送。
等待。
三秒后，常叙白放下刀叉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他的手机屏幕恰好亮起，显示着许知微的消息。
他没有看，而是直接按灭了屏幕。
然后，他站起身，对着常父和常母点了点头。
“我有点不舒服，先去透透气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宴会厅侧门的走廊。
步伐稳健，没有丝毫迟疑。
许知微看着他的背影，眼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。
她迅速回复了最后一条消息。
「好。」
然后，她站起身，跟了上去。
走廊里灯光昏暗，只有尽头的一扇落地窗透出外面的雨夜。
常叙白靠在墙边，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面容模糊不清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头，眉头微蹙。
“谁允许你跟出来的？”
他的声音冷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许知微走到他面前，举起手机。
屏幕上是那张截图。
「这是什么意思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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