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家的老宅客厅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沉香味道。
这种味道并不令人愉悦,它像是一层厚重的灰尘,覆盖在每一寸光鲜亮丽的家具表面,掩盖着底下腐朽的木纹。
许知微坐在单人沙发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真丝长裙,在这昏暗的光线下,白得像一具精致的标本。
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指尖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节奏缓慢而规律,像是在倒计时。
常母坐在对面的高背椅上,手里端着一只骨瓷茶杯。
茶水面平静无波,倒映出常母那张保养得宜却略显刻薄的脸。
“坐了半天,也不喝口茶?”常母开口,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“知微啊,不是阿姨不给你面子,是你今天在那边闹得太不像话了。”
许知微抬起眼,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。
“伯母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像羽毛拂过耳膜,“我只是手滑,没想到惊扰了大家。”
“手滑?”常母冷笑一声,放下茶杯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,“那倒是巧了,连叙白口袋里的东西都能‘滑’出来。”
许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松动。
她知道,这场谈话的核心,从来就不是那杯酒,也不是那张掉落的照片碎片。
而是那张被打印出来,此刻正挂在客厅正中央墙上的——全家福。
那是常家老爷子八十大寿的纪念照。
也是这张照片,成了今晚所有混乱的导火索。
许知微的目光越过常母的肩膀,落在墙上。
那张巨大的合影占据了整面墙壁。
常父坐在中间,面色威严;常母依偎在侧,笑得端庄;常叙白站在常父身后,神情淡漠,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。
而在照片的最右侧,许知微的身影被巧妙地虚化了。
她的脸部轮廓模糊不清,像是被一层雾气笼罩,又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用力擦拭过,只留下一个苍白的剪影。
这就是常母的目的。
不是逼婚,也不是赶人。
而是通过这种无声的羞辱,确立她在常家的绝对权威。
告诉所有人,包括许知微自己:你只是背景板,你不配拥有清晰的面孔。
“这张照片,是摄影师特意处理的。”常母站起身,走到墙边,手指轻轻抚过相框的玻璃表面,“说是为了突出长辈的主体地位,显得更庄重。”
许知微站起身,缓步走向那张照片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她停在照片前,距离玻璃只有几厘米。
在这个距离,她能看清那些细微的瑕疵。
比如,常叙白身后那一小块不自然的阴影。
比如,许知微原本应该露出的半张脸上,那种诡异的像素颗粒感。
“伯母对细节的关注,真是让人敬佩。”许知微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,“连P图软件的参数都研究得这么透彻?”
常母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许知微会直接点破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常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这是艺术处理,你懂什么?”
“我当然不懂艺术。”许知微转过头,看着常母的眼睛,眼神清澈而锐利,“但我懂数据。这张照片的高清原图,我刚才在手机上看过了。”
常母眯起眼睛:“你看我的手机?”
“不,是常叙白发给我的。”许知微撒谎面不改色,“他在私聊窗口发了一张截图,说是想让我看看,家族群里发的版本和原始文件的区别。”
这是一个赌注。
许知微知道常叙白此刻一定不在现场,但他一定会看到这场对峙。
而她要做的,就是利用这个信息差,撕开常母伪善的面具。
“他说,原始文件里,我的位置并不是透明的。”许知微继续说道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他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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