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恩寺后院的佛堂里，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尸油。
深秋的寒意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，带着股阴湿的霉味。余婉跪在蒲团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杆不肯弯曲的枪。
在她面前，那只粗陶香炉被端端正正地供在案几中央。
炉身粗糙，釉色不均，甚至还能看清烧制时留下的指纹印痕。那是曹氏从旧库房翻出来的“脏物”，上面沾着当年生母受罚时的血渍——这是余婉此刻才知晓的秘密，也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静安嬷嬷坐在对面的罗汉床上，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。她的双手枯瘦如柴，紧紧攥着一串褪色的菩提子。
周围站着两个面目冷漠的尼姑，那是曹氏派来监视的钉子。她们目光如刀，时刻盯着余婉的一举一动，生怕漏掉半分失仪。
“夫人。”
静安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老衲在此等候多时了。”
余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戴着玉镯的手，拿起桌角的一块素帕，开始擦拭那只粗陶香炉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帕子掠过炉沿那道狰狞的缺口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这声音在寂静的佛堂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神经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时机，等那个能证明一切却又看似随意的瞬间。
静安的目光落在余婉的手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知道余婉在做什么。这不是擦拭，这是在展示伤口。
“静安姑姑。”余婉终于开口，语气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母亲生前，最珍视之物，可曾留下？”
静安的手指猛地一颤，菩提子发出一串急促的脆响。
她抬起头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决绝交织的光芒。
“夫人说的是……”静安压低声音，几乎是用气音说道，“边关的信物？”
余婉手中的动作一顿，随即继续擦拭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块铜片。
铜片不大，边缘锋利，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锈迹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腥味。那是铁锈混合着干涸血迹的味道，是死亡的气息。
她将铜片轻轻放在案几上，就在那只粗陶香炉的前面。
两个监视的尼姑脸色骤变，伸手欲夺。
“住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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