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余婉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,顺着脊椎一点点爬升。她低垂着眼帘,视线死死锁住那只粗陶香炉。
那是生母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,如今却被曹氏当作羞辱她的刑具,摆在了众目睽睽之下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?”
曹氏的声音尖锐而冰冷,像一把生锈的剪刀,剪断了祠堂内仅存的一丝温情。她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余婉的心头。
“今日是大祭,余家上下,长幼有序。你身为正妻,竟敢以粗鄙之物冒犯先祖,此乃大不敬。”
曹氏微微前倾身子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余婉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既然知错,便该有知错的样子。周福,把悔过书拿来。”
管家周福快步上前,双手捧着一张早已写好的宣纸。那纸张洁白刺眼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余婉的罪状——从治家无方到德行有亏,字字句句,皆是将余婉往泥潭里推。
余婉没有伸手去接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曹氏,声音轻缓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婆婆,儿媳知错。但这悔过书……”
“怎么?你还想辩驳?”曹氏眉头一皱,手中的念珠猛地一顿。
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,眼神中夹杂着怜悯与幸灾乐祸。
余婉摇了摇头,语气依旧平缓:“儿媳不敢辩驳。只是这香炉,虽为粗陶,却是先妣生前最喜爱之物。若在此处当众朗读,恐惊扰先灵,亦让外人看笑话,说余家连亡者的安宁都不肯给。”
她说的是事实,也是曹氏最怕听到的话。
曹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她当然知道,这只香炉底那个暗记意味着什么。但她更清楚,此刻绝不能退缩。一旦示弱,余婉生母那一脉的势力便会死灰复燃。
“荒谬!”曹氏厉声道,“先祖在天之灵,看重的是余家的规矩,不是你的私情!你若不读,便是心虚;若是心虚,这正妻之位,你也别坐了!”
这句话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瞬间逼到了余婉的极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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