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傍晚的雨下得很大。
雨点砸在“回味”面馆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关太太坐在角落那张老桌子旁。
桌上只有一碗没吃完的面。
汤已经凉透，表面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花。
她盯着对面的空位。
那个位置一直空着。
从戴先生离开到现在，整整两个小时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陈醋气息。
关太太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瓶老陈醋。
玻璃瓶身冰凉。
上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。
这是第五章结束时留下的状态。
瓶盖松了。
虽然还拧着，但已经不再严密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段悬而未决的关系。
随时可能崩塌，又勉强维持着平衡。
关太太拿起筷子。
轻轻拨弄了一下醋瓶。
瓶子在桌面上滑动了一寸。
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刺耳。
盖过了窗外的雷声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解释。
关于那张纸条。
关于那个日期。
2021年6月14日。
她丈夫的忌日。
也是三年前的今天。
戴先生为什么偏偏在这一天，拿出这张纸条？
是因为愧疚？
还是因为，他从未忘记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。
扎在她心里。
拔不出来。
咽不下去。
门被推开了。
风铃发出一声脆响。
随即又被风雨声淹没。
戴先生走了进来。
他的灰色夹克湿透了。
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消瘦的肩膀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打伞。
像是早就习惯了淋雨。
关太太没有起身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他走到桌前。
看着他拉开对面的椅子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仪式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。
发出吱呀的声音。
戴先生坐下。
他没有看关太太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醋瓶上。
眼神回避。
只盯着桌面。
手指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茧。
此刻正微微颤抖。
“你来了。”
关太太说。
声音很轻。
平淡。
没有惊讶。
也没有欢迎。
戴先生点了点头。
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话。
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。
没发出声音。
关太太端起面前的冷面。
喝了一口汤。
苦涩。
冰冷。
像这三年的日子。
“坐吧。”
她说。
戴先生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依旧躲闪。
不敢与她对视。
但他还是坐下了。
两人之间隔着那瓶老陈醋。
隔着三年的时光。
隔着无数个未说出口的真相。
沉默在空气中蔓延。
比外面的雨声更沉重。
关太太放下碗。
她伸出右手。
食指按在醋瓶的瓶颈上。
慢慢推动。
瓶子向对面滑去。
停在戴先生的手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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