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梅雨季的雨,像一张扯不断的湿网,把老城区罩得严严实实。
面馆里的灯光是昏黄的,混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,让空气里的水汽显得更重了。
关太太站在柜台后,手里攥着那块擦桌子的抹布。
指尖有些发凉。
她看着那张桌子。
那张靠窗的四人座。
桌上那瓶老陈醋,位置变了。
第一章里,它被推到了桌子正中央,像个孤零零的岛。
现在,它滑向了右侧。
准确地说,是戴先生惯用的右手边。
这个动作很轻,却像一声惊雷,在关太太心里炸开。
如果那是他坐过的位置……
关太太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醋的酸味,混合着刚煮好的面条香气,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泥土腥气。
这三种味道纠缠在一起,让人头晕目眩。
她放下抹布,拿起一壶热茶。
茶水是刚沏的龙井,热气腾腾,白色的雾气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端着茶壶,走向那张桌子。
脚步很轻,怕踩碎了什么似的。
戴先生已经离开了。
从他进门,到坐下,再到离开,不过二十分钟。
但他留下的痕迹,却比这二十分钟要漫长得多。
关太太走到桌边。
醋瓶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瓶身上的冷凝水珠,顺着玻璃壁缓缓滑落,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。
那道水痕,指向桌子的右侧。
就像一个人的目光,或者一个未说出口的秘密。
关太太伸出手。
她想碰那个瓶子,又缩了回来。
最后,她把茶杯放在了醋瓶旁边。
一杯茶,一瓶醋。
一热,一冷。
一明,一暗。
这是他们之间,从未有过的并置。
关太太退后一步。
她看着那杯茶,热气正在一点点消散。
就像这三年的等待,看似平静,实则早已冷却。
“老板娘。”
阿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关太太没有回头。
“阿青,去把后门的门帘挂好。”
“哦。”
阿青应了一声,脚步顿了顿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转身去了厨房。
关太太知道阿青在想什么。
那个女孩暗恋戴先生,就像暗恋一场永远不会下雨的云。
她觉得关太太是阻碍。
但关太太不是。
关太太只是不敢动。
因为一动,就要面对真相。
而真相,往往比谎言更伤人。
关太太转过身,看向门口。
雨势小了一些,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。
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,扭曲变形,像极了那些破碎的记忆。
她想起三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雨天。
丈夫去世的那天,戴先生来过这里。
那时候,戴先生还年轻,眼神里没有现在的躲闪和疲惫。
他坐在这张桌子上,喝了一碗素面。
临走时,他说了一句:“这醋,有点酸。”
当时关太太以为他在抱怨口味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句话里藏着太多的意味。
酸,是醋的味道。
也是心碎的味道。
关太太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戴先生离去的背影。
灰色的夹克,洗得发白的袖口,还有那双沾满泥点的手。
他没有回头。
一次也没有。
就像这三年来,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安全的距离。
不远,不近。
不温,不火。
直到今晚。
直到他把醋瓶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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