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灵堂内的白烛已燃过半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潮湿泥土的腥气，这种味道曹婉太熟悉了。那是死亡的味道，也是她此刻必须拥抱的味道。
她跪在蒲团上，膝盖下的触感异样地松动。就像第一章时那样，但这一次，不是意外，而是人为的破坏。
秦姨娘坐在侧首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念珠，指尖轻轻摩挲。她的襦裙素雅，却暗绣金线，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婉儿，喝了吧。”秦姨娘的声音尖细而伪善，像是一条滑腻的蛇，“大夫说，你身子虚，需得补一补。”
那碗药汤呈深褐色，表面浮着一层油光。
曹婉垂眸，看着碗中倒影里自己苍白如纸的脸。她知道，这不是补药，是断肠散。秦姨娘动作极快，在她“毒发”后便安排大夫守在门外，一旦她出事，便是“嫡女疯癫，暴毙而亡”。
这样，既除去了眼中钉，又无需承担害死嫡女的罪名。
曹婉端起碗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一颤，恰到好处。
秦姨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。她以为，曹婉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，甚至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。
“多谢母亲。”曹婉轻声说道，声音温婉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。
她将药碗凑到唇边，喉结滚动，将药汁咽下。
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蔓延至胃袋，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。但这并非毒药的反应，而是假死散的药效开始发作。
曹婉闭上了眼睛。
她在等。
等那股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，等心跳逐渐微弱，等呼吸变得几乎不可闻。
这个过程很痛苦，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被冰水浸泡。但她咬紧牙关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出路。
只有死，才能摆脱曹伯父的软禁，摆脱秦姨娘的控制，摆脱这吃人的宗族规矩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。
灵堂内的哭声渐起，是那些早已收买好的仆役在装模作样。
阿福站在门口，脸色惨白，浑身发抖。他是秦姨娘安插在曹婉身边的眼线，此刻正犹豫着是否要上前确认曹婉的生死。
曹婉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像针扎一样难受。
但她不能动。
直到一声沉重的木箱落地的声音响起。
那是棺材。
她被抬进了棺材。
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，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樟脑和木头的气味。曹婉蜷缩着身体，感受着棺盖缓缓合上的过程。
那一刻，她听到了木头摩擦的声音，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就在棺盖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，一只枯瘦的手突然伸了进来。
那是阿福的手。
他塞进了一样东西，然后迅速缩回手，关上了棺盖。
黑暗中，曹婉摸到了那个东西。
粗糙，坚硬，带着淡淡的墨迹。
是一块碎片。
曹氏嫡女席位牌的碎片。
曹婉的手指紧紧攥住那块碎片，边缘划破了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她想起了这面席次牌的前半生。
它在正堂正中，象征着嫡女的尊荣；它被秦氏心腹悄悄推偏三寸，象征着地位的动摇；它被移至侧室之旁，象征着身份的贬低；它被暴雨淋湿，墨迹模糊，象征着尊严的丧失；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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