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红莲正在死去。
原本跳跃的火苗此刻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，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，在昏黄的烛影里无力地眨动。热气不再升腾，反而带着一种粘稠的湿冷，贴着方婉的脸颊滑落。
她坐在紫檀木案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仿佛那具单薄的躯壳里装的不是血肉，而是一根淬了毒的铁钉。
“娘娘，”掌事太监赵全的声音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瓷碗，“外头风雪大了，奴才还得回去复命。这炭……若是凉了，便没什么可看的了。”
他说得轻巧，眼神却像两条滑腻的蛇，死死缠住方婉的手。
他在催。
催她动手，或者，催她放弃。
方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目光落在炭盆底部那张微微卷曲的纸上。那是从夹层中取出的罪己诏草稿，此刻正被残余的热气熏蒸着。
就在刚才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时，那股异样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。那不是普通的宣纸，而是一种特制的、浸过朱砂汁液的薄绢。朱砂遇热变色，这是宫廷秘术，通常用于记录不可告人的密信，一旦受热，原本的墨迹会褪去，露出底下隐藏的底色。
但方婉看到的，不仅仅是底色。
在那层淡淡的、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暗红底纹之上，黑色的字迹竟然开始变得透明。那些原本被视为“错别字”的笔画，在热力的作用下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缓缓地向四周晕染开来。
“赵公公。”方婉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这炭，怎么这么快就熄了？”
赵全愣了一下，随即赔笑道：“内务府送来的炭，火候都这般。娘娘若觉得冷，奴才再去取些新的来？”
“不必了。”方婉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本宫只是觉得，这炭火虽熄，但这纸上的‘文章’，似乎才刚刚开始呢。”
她说着，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点在桌案上。
指尖离那张纸只有寸许。
她不能碰。一旦触碰，纸张脆弱纤维断裂，那些刚刚显现的暗号就会彻底模糊，甚至可能被炭灰覆盖，再也无法辨认。曹贵妃要的就是这个结果——让这张纸变成一堆废渣，让所有的证据随着灰烬一起消散。
所以，方婉必须在不触碰的情况下，看清它。
可是，光线太暗了。
暖阁内的烛火本就摇曳不定，如今炭火熄灭，室内更是一片昏暗。唯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，惨白而清冷，勉强勾勒出案几的轮廓。
“娘娘，夜深露重，您该歇息了。”赵全向前迈了一步，手中的念珠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，像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。
方婉眯起眼睛。
她在赌。
赌赵全急于完成任务的心理，赌他对曹贵妃命令的绝对服从，也赌自己这一招险棋能逼出对方的破绽。
突然，方婉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咳声撕心裂肺，像是肺叶被撕裂了一般。她猛地捂住嘴，肩膀剧烈颤抖，整个人佝偻下去，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。
“娘娘！”赵全大惊失色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