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谭青指尖的寒意。
她坐在绣架前，面前摊着那件从任嬷嬷处“领”回来的冬衣。
衣料是上好的云锦，触手生温，可袖口处那个“云”字，针脚却显得有些局促。
那是第一章被发现的瑕疵。
第二章时，谭青故意拆松了线头。
第三章，她用同色丝线重新加固，却悄悄改变了形态，让原本圆润的云纹多了一分尖锐。
此刻，第四章的余波未平。
任嬷嬷派人来检查，谭青不动声色地触碰，导致线头微露，引得对方疑神疑鬼。
而现在，时间凝固在傍晚。
翠儿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“青姐姐，”翠儿忽然提高了嗓门，像是说给门外的人听，“听说任嬷嬷今日又去了后山废弃的绣楼。说是去清点旧物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。
“青姐姐若是安分守己，便好生待着。若是不安分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只是轻轻拍了拍袖口。
那意思很明显：下一个消失的，就是你。
谭青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冬衣左袖口的那枚“云”字上。
针脚细密，看似完美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这是任嬷嬷设下的局。
通过这件带有暗语的冬衣，测试谭青的反应，确立上下尊卑的绝对秩序。
只要谭青表现出丝毫的不满或失仪，便是大不敬。
老夫人寿宴在即，任何一点差错，都足以将她逐出府去。
但谭青知道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
或者说，执规矩的人，往往最先被规矩反噬。
“翠儿妹妹说得对。”
谭青轻声说道，声音柔顺得像一汪温水。
“嬷嬷辛苦，奴婢不敢多言。”
她拿起剪刀，小心翼翼地剪断了袖口处一根多余的线头。
动作极轻，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翠儿愣了一下。
她本以为谭青会辩解，或者至少表现出恐惧。
可谭青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既然妹妹来了，不如帮姐姐看看，这针脚是否工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