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嬷嬷坐在紫檀圈椅里，手里那串沉香木珠子转得极慢。
她没看谭青，只盯着案几上那件冬衣的袖口。
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珠串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像是指甲刮过粗粝的砂纸，听得人牙酸。
“青丫头，”任嬷嬷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，“今日老夫人寿宴，那些个贵女们眼光毒得很。”
她抬起眼皮，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你穿的那件冬衣，左袖口那个‘云’字，绣得有些松垮了。”
谭青垂着眼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姿态恭顺得像一株随风倒的芦苇。
“嬷嬷教训的是，是奴婢针脚不紧，劳嬷嬷费心指正。”
她的声音轻软，听不出半点委屈。
任嬷嬷哼了一声，手里的珠子停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的停顿，让空气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分。
“费心？”任嬷嬷冷笑一声，将珠子重新攥紧，“内务府特批的料子，若是让你这种新来的丫头糟蹋了，这责任谁担？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到谭青面前。
那股陈年的沉香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，扑面而来。
“去，把那件衣服拿来。”任嬷嬷命令道，“本嬷嬷亲自替你检查一下，若是实在改不好，就扔了重做。”
谭青心头一凛。
她知道，任嬷嬷这是在找茬。
那件冬衣的夹层里，藏着任嬷嬷与锦绣坊勾结的证据。
若被任嬷嬷亲手拆开查验，哪怕只是触动那处机关，证据也可能受损。
但此刻，拒绝便是抗命。
在老夫人寿宴前，任何失仪都是死罪。
谭青深吸一口气，脸上依旧挂着温顺的笑意。
“嬷嬷说的是，奴婢技拙，理应请嬷嬷指点。”
她转身从紫檀木匣中取出冬衣，双手捧起，递到任嬷嬷面前。
动作轻柔，不敢有丝毫颠簸。
任嬷嬷接过衣服，指尖故意用力捏住袖口。
那里正是那个绣错的“云”字所在。
布料在她指间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任嬷嬷眯起眼，仔细端详着那处针脚。
“这‘云’字，笔锋太锐。”她挑剔道，“像是有人故意要刺破什么似的。”
谭青低着头，余光瞥见任嬷嬷的手指在那处线头上来回拨弄。
那是她在试探。
试探那处看似错误的针脚下，是否还藏着其他秘密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个瑕疵；第二章被谭青拆松；第三章加固变形；第四章微露线头；第五章成为焦点；第六章彻底崩开暴露底衬。
如今，它成了任嬷嬷手中的筹码，也成了悬在谭青头顶的剑。
“嬷嬷慧眼。”谭青轻声应和，“奴婢当时手抖，怕绣坏了主子的体面，便用了同色丝线多绕了几圈，想着能掩盖些粗糙的痕迹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说是手抖，其实是故意为之。
多绕的几圈，不仅加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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