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热水早已凉透,水面浮着一层腻人的油花。
许老夫人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只绣了一半的鸳鸯枕套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她没看田婉,目光死死锁在枕套上那两只大小不一的鸳鸯眼睛上。
左眼饱满圆润,金线细密;右眼却微微凹陷,针脚凌乱,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过。
“这就是你补好的?”
许老夫人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碴子砸在青砖上。
她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审视。
“儿媳不敢。”
田婉垂着眼帘,双手交叠在袖中,指尖微微发白。
她轻声细语,语气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儿媳自知手拙,恐污了姐姐的颜面,便用了‘以拙藏巧’的法子。”
许老夫人哼了一声,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“哦?以拙藏巧?”
她猛地凑近,那股陈年的檀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。
“我倒要看看,你这巧劲,是藏在哪儿了。”
说着,她伸出食指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指腹粗糙,轻轻抚过那只凹凸不平的右眼。
田婉屏住呼吸。
她能感觉到老夫人指尖的温度,透过薄薄的绸缎,传导到那层极薄的蜂蜡封层上。
只要再用力一分,或者温度再高一点,里面的机关就会提前触发。
但老夫人似乎只是随意摩挲。
她的眼神晦暗不明,像是在权衡,又像是在回忆。
“清柔那孩子,从小娇惯,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。”
许老夫人忽然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偏袒。
“若是明日定亲宴上出了岔子,传出去,丢的是许家的脸,也是你的脸。”
田婉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,这是试探。
老夫人是在问她,是否愿意为了嫡姐的面子,牺牲自己的尊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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