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,夜气如冰。
偏屋内的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一星灯花。
闵婉跪在绣墩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。
案上铺着那件“百子千孙图”寿衣。
素白的棉布已被染成暗红,针脚细密,每一针都像是在缝合伤口。
这是第六章完工后的模样。
此刻,它静静躺在冷光下,那些原本吉祥的孩童图案,在阴影中扭曲成一张张无声尖叫的脸。
汪太君走了。
带着那种胜利者的轻蔑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以为闵婉已经被祖训吓破了胆,以为这件寿衣将成为闵婉永世的枷锁。
但闵婉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公公的死因未明,验尸结果明日公布。
而在这之前,她必须拿到那个关键的时间点——管家周安究竟何时离开的?
只有确认了这一点,才能将毒发时间与他的行踪咬合。
小翠站在角落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
她是汪太君安插的眼线,也是这屋里唯一能说话的人。
闵婉抬起眼,目光落在小翠颤抖的手指上。
“小翠。”
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太君留下的安神香,闻着可还安心?”
小翠身子一僵,连忙低头:“奴婢……奴婢觉得有些困倦,许是这几日劳累所致。”
闵婉没说话,只是继续手中的活计。
银针穿透布料,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。
她在绣最后一个补丁。
按照规矩,寿衣若有破损或瑕疵,需以同色丝线修补,以示圆满。
但这处“破损”,是她故意留下的。
夹层里,藏着她从公公衣物上取下的药渣粉末。
微量,无色,无味。
却能致幻,让人吐露心底最隐秘的恐惧。
“小翠,你跟着我也有些日子了。”
闵婉放下针,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太君虽严,却也是个讲理的人。只要咱们守规矩,总归不会有错。”
小翠抬起头,眼神闪烁。
她看着闵婉平静的侧脸,心中那点因刚才危机而生的警惕,竟莫名消散了几分。
闵婉之前的反击太过凌厉,让她误以为这个主母已经陷入了绝境,只能靠装乖卖傻来求生。
既然没了威胁,何必再紧绷着神经?
“是啊,”小翠小声嘟囔,“太君今日摔了玉镇纸,想必是气狠了。奴婢瞧着,太太您还是小心些为好。”
闵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就是现在。
她将袖中指尖残留的一抹药粉,悄然弹入小翠面前的茶盏。
动作快得连烛光都未曾捕捉到。
“喝口茶吧,暖暖身子。”
她推过茶盏,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小翠犹豫了一瞬,随即端起茶碗,仰头饮尽。
茶汤入喉,带着一股奇异的甘甜。
起初并无异样。
直到三更鼓响,第一缕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时,小翠的眼神开始涣散。
“太太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手指紧紧抓着桌角,指节泛白。
“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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