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滴答，像钝刀割肉。
烛火跳了一下，爆出细微的灯花。
汪太君手中的玉镇纸轻轻磕在案几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嫡母生前最重礼制。”
她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这寿衣领口，须绣‘诰命夫人’四字封号。”
闵婉垂眸，指尖捏着那枚沾了血的针。
红线刚起头，白布上的血迹还未干透。
那是公公中毒的证据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但封号，是名正言顺的枷锁。
若绣错了，便是大不敬。
若绣歪了，便是心浮气躁。
“儿媳遵命。”
闵婉低声应下，语气恭敬得挑不出错处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案角那一方端砚上。
墨已研好，漆黑如夜。
小翠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笔洗。
丫鬟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那双眼睛时不时往闵婉手上瞟，又迅速移开。
像是在看戏，又像是在监视。
闵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，小翠不是普通的侍女。
她是汪太君放在她身边的眼睛。
每一句低语，每一个动作，都会被记录，然后呈到那位银发老妇人的案头。
“开始吧。”
汪太君闭上眼，靠在椅背上。
看似休息，实则全身紧绷。
她在等。
等闵婉犯错。
闵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指尖的刺痛。
她蘸了墨，提起狼毫小楷。
笔尖悬在雪白的绸面上方寸许。
呼吸放缓。
手腕稳住。
第一笔落下，工整端庄。
“诰”字的左边，一点一横，沉稳有力。
这是嫡母的封号，也是汪家颜面的象征。
一旦绣上，便再也无法更改。
哪怕里面藏着毒药，也必须是体面的毒药。
笔锋转折，勾出“命”字的最后一捺。
墨色渗入纤维，晕开一丝极淡的边。
闵婉心头一跳。
这不是失误。
是力道不均。
她下意识看向小翠。
小翠正假装整理袖口，手指却在颤抖。
刚才倒水时，那只青瓷笔洗似乎晃了一下。
几滴残水溅在了桌沿。
若是寻常人家，不过是擦去便是。
但在汪府，任何微小的异常，都可能成为把柄。
“手抖什么？”
汪太君忽然睁眼。
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直刺闵婉的手腕。
闵婉浑身一僵。
笔尖在“命”字中间一顿。
墨汁溢出，染黑了半截笔画。
原本工整的字，瞬间变得狰狞。
像是被撕裂的伤口。
屋内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呜咽作响。
闵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不是冷。
是恐惧。
她缓缓放下笔，起身行礼。
额头触地，冰凉刺骨。
“儿媳失仪，请婆婆责罚。”
声音轻颤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。
汪太君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拿起那块玉镇纸，在指尖转动。
玉石温润，却透着森森寒气。
“七日内完工。”
她淡淡道，“今日这一笔，记在你名下。”
“若明日尸检验官看出破绽，你便是欺瞒长辈，罪加一等。”
闵婉咬住唇，不敢反驳。
她知道，这是警告。
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如果她此刻崩溃，那就正中下怀。
如果她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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