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阴雨连绵不绝，听雨轩内的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。
赵全捧着那个紫檀木匣子，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。他站在门槛外，不敢跨过那一步沾了泥水的青砖。雨水顺着他的伞骨滴落，在石板上砸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“姑姑，”赵全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眼神飘忽不定，只想快点把这烫手的山芋交出去，“这是内务府库房清理出来的旧衣……说是给彭答应‘例行查账’用的。”
崔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本记账册翻得沙沙作响。她没抬头，只是用那把像尺子一样的眼睛，量了量赵全额头的冷汗。
“打开。”
赵全咽了口唾沫，双手颤抖着掀开匣盖。
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汗渍气息扑面而来。那是一件褪色的宫装，布料早已失去了光泽，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。
崔氏终于抬起了眼。
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，轻轻挑起衣领处的一枚银针。
那是“绣错的一针”。
第一章里，它被指认出来，是彭婉如粗心的罪证；第二章，它被解释为疏忽，是内务府的宽容；第三章，它被质疑为故意，是有人想害她；第四章，它被关联到先帝旧案，迷雾重重；第五章，它成为定罪依据，足以让她降位；第六章，它被拆解为无罪证据，却无人相信。
而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那件旧衣上，少了一根线头。
这一格动了。
原本完整的刺绣图案，因为这一针的缺失，变得残缺不全。就像彭婉如此刻的命运，千疮百孔。
“赵全，”崔氏的声音尖刻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送错东西了？”
赵全扑通一声跪下：“奴婢……奴婢该死！奴婢只是想早点回去领赏，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想到什么？没想到这衣服里有鬼？”崔氏冷笑一声，将那枚银针在指尖转了一圈，“彭婉如若知道是你送的，怕是要恨死内务府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管事服。
“带走。去慎刑司配药室。既然她这么喜欢玩针线，那就让她好好看看，这针是怎么扎进肉里的。”
赵全如蒙大赦，连忙磕头谢恩。
……
慎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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