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,反而如天河倒灌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顾婉坐在邵家后院偏厅那张硬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即将破碎却强撑不落的瓷偶。
指尖早已麻木,唯有针尖刺入厚布时那一下细微的“噗嗤”声,清晰得令人心惊。
这是纳鞋底的最后一道工序。
进度条走到了尽头,也走到了死局。
邵夫人端坐在对面,暗紫色缎面袄子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她手里捏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,另一只手翻动着红皮账册,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“婉儿,这鞋底纳得有些紧了。”
邵夫人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她伸出枯瘦的手指,轻轻点了点桌案上那双还未完全封口的千层底。
“明远明日就要去衙门报到,这鞋若是穿得不合脚,旁人岂不是说邵家管教无方?”
顾婉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指尖渗出的血珠,混着墨汁,染黑了白色的棉线。
“谨遵吩咐。”
她的声音低哑,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心里却在冷笑。
不合脚?
这双鞋底里藏着的,是邵明远通敌叛国的铁证,是足以让邵家满门抄斩的秘密。
若真穿了进去,踩碎的不仅是脚骨,更是邵明远的仕途与性命。
但此刻,她不能笑。
也不能停。
翠儿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顾婉苍白的脸。
那是邵夫人准备送给娘家侄女的礼物——一只填充了棉花的布偶娃娃。
按照规矩,未过门的媳妇,不得私自将任何物品送出府门。
尤其是这种带有私密性质的物件。
“大娘子,”翠儿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夫人说,这娃娃里的棉花,需得用您的亲手缝制才显诚意。您看……”
顾婉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,这是陷阱。
也是机会。
邵夫人要立威,要在这一夜彻底击碎她的尊严,让她明白,在这个家里,命如草芥,规矩大于天。
但她更知道,翠儿私下收过她的一点好处,虽不多,却足够让这丫头在关键时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顾婉缓缓抬起手,从针线筐里取出一根新的银针。
针尖在烛光下闪着寒芒。
“翠儿姐姐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恭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“只是妾身身子不适,曼陀罗毒气侵体,手指有些僵硬。这最后的几针,怕是要劳烦姐姐帮忙递线了。”
翠儿愣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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