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猛地跳了一下,爆出一朵灯花。
窗外的雨声如沸,敲打在窗棂上,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顾婉垂着眼,指尖再次捻起那枚银针。
针尖极细,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针尖刺入厚重的麻布鞋底。
“嗤——”
细微的摩擦声响起,那是针尖穿透层层叠叠纳好的布层的声音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偏厅里,被无限放大。
像是一把钝刀,在割裂她的神经。
这是最后一道工序了。
鞋底上的“寿”字绣样,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。
剩下的百分之二十,是收尾时的平整度。
若是有丝毫凸起或凹陷,明日邵明远穿上时,脚感不适,便是她的大罪。
若是针脚外露,更是手艺不精的证明。
顾婉的手指已经麻木了。
之前涂下的“腐骨散”,此刻正顺着毛孔渗入血液。
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,而是像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。
钻心,蚀骨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只有额角渗出的冷汗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青砖地上,瞬间凉透。
“翠儿,把那边的油灯再挑亮些。”
一声尖细的女声打破了沉默。
顾婉手一抖,针尖险些扎偏。
她迅速稳住呼吸,低声应道:“谨遵吩咐。”
翠儿小步挪到桌边,手里捏着一根竹签,小心翼翼地挑亮了那盏最靠近顾婉的油灯。
灯火更盛,却照得人心底发慌。
邵夫人就坐在对面那张硬木椅上。
她穿着暗紫色的缎面袄子,手里依旧捏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。
另一只手,翻看着那本红皮账册。
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。
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。
她在等。
等顾婉把这最后一步走完。
然后,验收。
顾婉不敢抬头。
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。
scrutinizing(审视)。
每一个针脚,每一处线头,都在她的审视之下。
顾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针起针落,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。
她必须赶在邵夫人开口之前,完成这最后的收口。
鞋底里的秘密,那张薄纸片,已经被她死死地锁在了夹层深处。
只要这层外表足够完美,无人能查。
“母亲。”
顾婉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“儿媳……快要做好了。”
邵夫人没有说话。
只是手中的笔尖,在账册上重重地点了一下。
朱砂印迹鲜红如血。
像是在标记什么。
又像是在倒计时。
顾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咬紧牙关,用力将最后一针穿过布层。
打结。
剪断线头。
用指甲轻轻压平那个小小的线结。
一切,都结束了。
那双鞋底,静静地躺在桌面上。
色泽均匀,针脚细密,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。
那个藏在深处的秘密,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顾婉缓缓松开手。
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此刻微微抽搐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