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重新燃起时,偏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。
邵夫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死死盯着鞋底中央那枚银针。
针尖周围,一团暗红色的血珠并未如寻常血液那般在粗麻布上晕染开来。
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凝固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饱满与静止。
甚至在那昏黄的光线下,隐隐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腥甜气。
“主母且慢。”
顾婉的声音不高,却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温婉至极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,像极了这雨夜里的冰棱。
“这针,是儿媳特意留下的‘定心针’。”
邵夫人的手指悬在半空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捏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,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夫君升迁,需得心神安定。”
顾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讥讽,语气恭敬得无懈可击。
“此针镇于鞋底正中,以血为引,可保他前程似锦,无灾无难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
也是一句赤裸裸的挑衅。
邵夫人眯起眼睛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顾婉的脸庞。
她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。
更在试探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儿媳,究竟藏了多少心思。
良久,邵夫人收回了手。
“哼,倒是会讨巧。”
她坐回那张硬邦邦的太师椅,重新翻开手中的红皮账册。
朱砂笔尖在纸面上划过,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继续纳。若是少了一针,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院子。”
顾婉低下头,重新拿起另一根针。
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,那是刚才过度用力留下的后遗症。
但动作却更加流畅,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。
她知道,自己赢了这一局。
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砸在窗棂上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每一声都在敲击着顾婉紧绷的神经。
她必须赶在天亮前,完成剩下的针脚。
否则,不仅月例全无,更会被扣上“怠慢夫君”的罪名。
到那时,等待她的将是彻底的绝望。
翠儿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刚换好的蜡烛。
她偷偷瞥了一眼顾婉苍白的脸色,又看了看邵夫人阴沉的面容。
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多嘴。
这位主母,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。
尤其是今晚,气氛诡异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顾婉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血腥味压入肺腑深处。
针尖再次刺破麻布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让血珠凝固。
而是巧妙地利用之前留下的那个“定心针”作为掩护。
她将新的血迹掩盖在旧的血迹之下,通过特殊的针法,让两者融为一体。
从外表看,那只是一处普通的污渍。
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出其中的门道。
这是顾婉母亲生前教给她的秘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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