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深而稍减,反而如天河倒灌,砸在青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,将邵家后院偏厅与世隔绝。
顾婉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僵硬得像一块风干的木头。
她面前的矮几上,摆着那双尚未纳完的鞋底。
那是给邵明远准备的“升官鞋”,寓意步步高升,也寓意着她这条命必须死死系在这个家里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光影在她惨白的脸上跳动,忽明忽暗,如同她此刻悬在半空的心跳。
邵夫人端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,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红皮账册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顾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婉儿,”邵夫人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雷声,清晰地钻进顾婉的耳朵,“明日你夫君就要去衙门报到了。这双鞋,若是出了岔子,丢的可不只是你的脸,更是邵家的颜面。”
顾婉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手中那根细长的银针上。
针尖泛着冷冽的寒光,映出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死寂的灰败。
“谨遵吩咐。”她低声应道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邵夫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手中的钥匙停了。
“既然知道轻重,那就别让我失望。”
她指了指桌上的经书,《金刚经》。
“一边念,一边纳。我要听听你的心,是不是也像你的手一样稳。”
这是刁难,是羞辱,更是测试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,顺从不是美德,而是生存的本能。
顾婉没有抬头,只是默默翻开了那本泛黄的经书。
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,大脑却在飞速运转,计算着每一针的距离。
第一章时,绣样刚递出,进度0%;如今,第一层底勉强完成,进度10%。
但这10%,是用她三根手指被扎破、鲜血染红麻布换来的。
“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……”
顾婉开始诵读经文,声音平稳,毫无波澜。
与此同时,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厚实的麻布之间。
针尖刺破布料,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,混在雷声中几乎不可闻。
她必须在雷雨声的掩护下,加快进度。
因为邵夫人今晚不会轻易放过她,就像一只猫捉弄老鼠,享受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乐趣。
闪电骤然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整个偏厅。
借着这短暂的光亮,顾婉看清了鞋底中央的那处异样。
之前渗出的那丝红线,并没有干涸。
它在昏暗的光线下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,仿佛有了生命一般,正顺着纤维的纹理缓慢蔓延。
顾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那不是普通的线头。
那是她用来缝合通敌证据碎片的丝线,浸透了特制的药汁,遇水则显形。
刚才邵夫人触碰时,雨水的气息似乎已经让那丝线微微膨胀。
如果现在被发现,不仅仅是月例全无,等待她的将是宗族祠堂的家法,甚至是乱棍打死。
“怎么了?”邵夫人敏锐地捕捉到了顾婉动作中的停滞。
铜钥匙再次落下,这次的声音更重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心乱了?”
顾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能慌。
一旦露出破绽,就是万劫不复。
她迅速调整呼吸,将那股恐惧压入心底最深处,化作一股冰冷的恨意。
“儿媳心神专注,不敢懈怠。”
她继续念诵经文,手中的针却更快地舞动起来。
为了掩盖那丝红线的异样,她必须在周围缝制出更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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