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阳光惨白，透过御花园偏殿的雕花窗棂，落在青砖地上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意。
尹婉垂着眼眸，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。
左袖口内侧的那枚回针，此刻正贴着她的腕骨，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那是她唯一的底气，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今日是皇后赐她暂代副掌事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，地点选在御花园偏殿，看似闲适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韩姑姑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那珠子色泽深沉，被她摩挲得油光发亮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极了某种倒计时。
赵答应跪坐在一旁，一身鲜红的宫装在这灰白的冬日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，眼神却如毒蛇般盯着尹婉手中的托盘。
托盘里，是一件新缝制的冬衣。
正是昨日尚服局那件出了“失仪”之祸的同款料子。
“尹副掌事，这衣服可是你亲手缝制的？”韩姑姑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并未抬头，只是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尹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干涩。
她知道，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若这件衣服再出问题，便是坐实了她技艺不精、甚至故意损毁御赐物品的罪名。
“回姑姑，”尹婉声音温婉，不卑不亢，“奴婢虽初涉此职，但每一针每一线皆不敢懈怠。这衣服，是用‘云锦’织就，内衬以狐裘保暖，针脚疏密适中，理应无虞。”
“理应无虞？”韩姑姑轻笑一声，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两把尖刀，直刺向尹婉。
“尚服局的规矩，你该不会忘了吧？针脚若是乱了，便是乱了纲常；衣裳若是破了，便是破了体统。”
她顿了顿，手中的佛珠再次转动起来。
“本宫听说，近日宫中有人私通外朝，信件藏于贴身之物中。尹副掌事掌管库房账目，可曾查过这些针线活计里，是否夹带了不该有的东西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李嬷嬷站在一旁，低着头，手指不安地绞着帕子，一言不发。
赵答应则掩唇轻笑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
“姑姑说笑了，”尹婉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依旧平静，“针线乃女子本分，怎会藏着书信？莫非……姑姑是在暗示奴婢？”
“本宫是在提醒你，”韩姑姑的语气骤然变冷，“在这个宫里，有些东西，看破不说破，是为了保全大家的面子。但若有人非要往枪口上撞，那就别怪本宫无情。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到尹婉面前。
那股淡淡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，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“把这衣服展开，让本宫看看。”韩姑姑命令道。
尹婉双手捧着托盘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丝绸时，心头猛地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