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正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暖意如春水般漫溢开来，却压不住尹婉心头那一层薄薄的寒意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目光低垂，只盯着自己袖口处那一点不易察觉的褶皱。
今日是初雪后的第一个晴日，也是她必须洗清“失仪”罪名、保住位分的关键时刻。
若不能在明日早朝前让皇后信她清白，韩姑姑泼出的这盆脏水，便再也洗不净了。
殿内静得可怕，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，像极了尚服局里那些被剪断的丝线。
韩姑姑站在殿侧阴影里，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她的面容肃穆，眼神却像针一样，死死钉在尹婉身上，仿佛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赵答应坐在右侧的软榻上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目光轻蔑地扫过尹婉单薄的衣衫。
“姐姐今日怎么穿得这般单薄？”赵答应轻声问道，语气里满是关切，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，“可是尚服局忘了送炭火？还是说……姐姐故意装病，想博皇后的怜惜？”
尹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知道，这是试探。
若是辩解，便是心虚；若是沉默，便是默认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：“妹妹说笑了。冬日严寒，臣妾自当谨守本分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这话无懈可击，却也平淡无奇。
皇后坐在高高的凤座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目光淡淡地落在尹婉身上，并未接话。
气氛僵持不下。
韩姑姑适时地开口，声音苍老而严厉：“娘娘，奴婢以为，贵人虽衣着整洁，但根据尚服局的记录，昨日宫中确有失仪之事发生。只是不知为何，贵人迟迟不肯交出那件‘问题冬衣’接受查验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李嬷嬷站在一旁，低着头，手指紧紧绞着帕子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尹婉心中冷笑。
韩姑姑果然沉不住气，想要用“失仪”的帽子直接扣死她。
但她既然敢来，自然做好了准备。
“姑姑所言差矣。”尹婉站起身，动作轻柔却坚定，“臣妾并非不肯交出，而是那件衣服，本就与臣妾无关。”
“哦？”韩姑姑眯起眼睛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，“难道贵人在推卸责任？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尹婉从袖中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旧冬衣，双手高举过头，“这件衣服，确实是尚服局出库之物，但它并非给臣妾的新衣，而是……一件废弃的旧衣。”
韩姑姑的脸色微变：“废弃之物，为何还在贵人手中？”
“因为它是证据。”尹婉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，“韩姑姑声称臣妾失仪，理由是臣妾穿着不合规矩的衣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。那么，请姑姑解释，为何这件本该销毁的旧衣，会出现在臣妾的库房里？”
皇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扳指，身体微微前倾：“你是说，这件衣服有问题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