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明明灭灭,发出细微的毕剥声。
贺晚晴坐在绣架前,指尖捏着一枚极细的银针。
针尖挑着半寸长的丝线,那线色与冬衣内衬的素白绸缎几乎融为一体。
窗外风雪未歇,拍打着窗棂,像是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针尖穿过布料时,那一声声极轻的“嘶啦”声。
这声音像是一种倒计时,每一针落下,都在填补昨日那场风波留下的裂痕。
也像是在缝合某种更深层的伤口。
那件名为“寒梅报春”的冬衣,此刻正平铺在她膝上。
外层依旧洁白无瑕,暗纹梅花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但只有贺晚晴知道,它的内里早已不再是原来的样子。
昨日当众揭穿赵嬷嬷罪行后,她并未让这件衣服就此蒙尘。
相反,她让人将它送回了绣房,说是为了“修补”昨日因慌乱而扯松的几处针脚。
没人敢质疑新任管事姑姑的决定。
连沈姨娘都抱着团扇,站在廊下阴阳怪气地笑,以为这是贺晚晴心虚的表现。
她们不知道,贺晚晴要的,正是这份“心虚”。
赵嬷嬷被赶出府时,走得匆忙。
但她那个贴身丫鬟翠儿——并非贺晚晴的丫鬟,而是赵嬷嬷的人——在离开偏院时,神色慌张。
贺晚晴的丫鬟小翠儿眼尖,瞥见那丫鬟袖中滑落了一枚玉佩。
玉质温润,雕工繁复,绝非赵嬷嬷那种老派妇人会佩戴的俗物。
小翠儿本想追上去捡,却被贺晚晴喝止。
“放下。”
贺晚晴的声音低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小翠儿愣住:“姑娘,那是……”
“那是饵。”
贺晚晴没有抬头,手中的银针稳稳刺入绸缎,打了一个死结,再用指甲轻轻掐断多余的线头。
动作行云流水,看不出丝毫停顿。
“赵嬷嬷失势,她背后的人一定慌了。”
“那枚玉佩,是她试图转移视线,或是传递消息的信物。”
“若我们追回去,便成了打草惊蛇。”
“若我们不管,它便会留在那里,等着该看见的人来拿。”
小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退到一旁,屏住了呼吸。
贺晚晴拿起剪刀,剪去最后一根线头。
她将手指放在那处刚刚修补过的针脚上。
那里原本有一道极细微的断线,是赵嬷嬷故意留下的破绽,意在证明冬衣做工粗糙,进而指责贺晚晴管理不善。
如今,那道断线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圈细密如蚊足的针脚。
这些针脚不仅掩盖了断线,更在丝绸内部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夹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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