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时，正厅大堂里的红烛已燃去大半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，那是沈家送来的安神香，混着傅青辞指尖渗出的血腥味，在潮湿的秋雨前奏里发酵。
阮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大红缎面袄子衬得她面色红润，唯独那只手，苍白得像死人。
她手里把玩着那枚银顶针。
顶针在她指腹间转动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傅青辞跪在堂下，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。
她没有看阮氏，目光落在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上。
那里缠着一层薄薄的白布，纱布边缘已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，紧紧贴合着掌心的伤口。
那是昨夜吞信时，指甲陷入银顶针纹路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今日，她故意在穿针引线时，用顶针狠狠抵住虎口刺破的皮肤。
痛觉是清醒的良药。
“大嫂。”
阮氏的声音尖利，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。
她身子微微前倾，翡翠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“吉时将至，婉儿还在房里等着试衣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如钩子般死死盯着傅青辞膝盖上的血迹。
“你这一身狼狈样，若是让外人看见，还以为我傅家苛待正妻，连件嫁衣都缝不好。”
傅青辞声音低柔平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念经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儿媳这就去催。”
她站起身，动作迟缓却优雅，白布下的手指轻轻颤抖，却稳稳地扶住了旁边的紫檀木案几。
阮氏眯起眼，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怨恨或恐惧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让阮氏感到不安，就像看着一条毒蛇在草丛中静止不动，不知下一秒会咬向哪里。
周管家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神色局促。
他不敢看傅青辞，也不敢看阮氏，只是低着头，像个提线木偶。
“大……大夫人，二少爷和沈姑娘都在新房候着了。”
周管家的声音细若蚊蝇。
“若是再不去，怕是误了时辰。”
傅青辞没有理会他。
她转身走向内室，步伐稳健，每一步都踩在阮氏的心跳上。
推开新房的门，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扑面而来。
沈婉儿坐在床沿，身上穿着那件还未完全系紧带子的嫁衣。
嫁衣是正红色的，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但也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沈婉儿的脸色惨白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她的手紧紧抓着床沿，指节泛白，身体微微发抖。
看到傅青辞进来，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换上一副怯懦讨好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