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时，雨势未减。
傅青辞并未回房歇息，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半臂，提着风灯，一步步走向新房所在的西跨院。
廊下的灯笼被风雨吹得摇晃不定，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，像极了某种挣扎的鬼魅。
她走得极稳，裙摆不沾尘埃，唯有指尖那枚银顶针，隔着薄薄的衣袖，贴着腕骨，传来一阵诡异的温热。
那不是体温。
是生丝线遇水后收缩产生的张力，通过嫁衣的夹层，反向传导至佩戴者身上的错觉——或者说，是一种心理上的暗示。
阮氏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手里攥着一方已经被泪水浸透的手帕，见到傅青辞进来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大嫂……”
阮氏的声音尖利而破碎，带着哭腔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傅青辞的脸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愧疚。
“婉儿进了洞房不到半个时辰，就喊喘不过气来。”
阮氏猛地站起身，大红缎面袄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团燃烧的怒火。
“我让人去请大夫，大夫说身子无碍，是心里憋屈。”
她往前逼近一步，手指几乎戳到傅青辞的鼻尖上。
“这嫁衣是你亲手缝的，针脚是你亲自监工的。如今人出了事，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？”
傅青辞停下脚步，垂下眼帘，声音低柔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母亲言重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轻轻抚平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“儿媳在缝制时，特意选用了最柔软的苏杭软缎，内衬也是新棉，绝无硬物硌人之处。若新妇觉得不适，或许是吉时未到，心绪不宁所致。”
这话听着恭敬，实则是在推卸责任。
心绪不宁？那是怕。
怕那件衣服里藏着的东西，怕那些看不见的线，正在一点点收紧她的喉咙。
阮氏冷哼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好一张巧嘴。”
她转过身，对着外头的周管家厉声喝道：“还愣着做什么？把沈家的人叫来！我倒要看看，这衣服到底哪里不对劲！”
周管家低着头，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，转身匆匆离去。
傅青辞站在原地，目光越过阮氏的肩膀，看向新房紧闭的房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，还有压抑不住的、细微的喘息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膜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男人出现。
等这场戏演到高潮。
不多时，脚步声响起。
新郎傅景行一身喜服，头戴红缨帽，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醉意和兴奋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丫鬟，其中两个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沈婉儿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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