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光透过雕花窗棂,被厚重的雨云滤得惨白。
书房内没有点灯,只有案头一盏如豆的烛火,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。
沈婉跪坐在青砖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偶。
她的右手手腕缠着粗布,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左手握着狼毫笔,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那本《女诫》摊开在膝前,第九十九页的墨迹已干,字迹凌厉如刀,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。
而第一百页,依旧是一片刺眼的空白。
岑明远坐在紫檀木椅上,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清俊却冷漠如霜。
他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目光并未落在沈婉身上,而是盯着窗外那场将至未至的暴雨。
“还不动笔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砸在冰面上,清脆而寒冷。
沈婉垂下眼帘,长睫颤了颤,掩住眸底那一抹死寂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,手腕处的烫伤红肿一片,稍微用力便钻心地疼。
笔尖触碰到宣纸的瞬间,她停顿了一瞬。
这一瞬极短,短到旁人无法察觉,却足以让空气凝固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,一个能让这死局松动一丝缝隙的时机。
“夫人若是手疼,大可歇息。”
周嬷嬷站在一旁,抱着胳膊,语气尖酸刻薄,“只是这规矩不可废。若是不写完,今日便别想吃饭。”
沈婉没看她,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疼痛从伤口蔓延至全身,让她有些眩晕。
但她知道,现在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就是认输。
她深吸一口气,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,强行支撑着身体。
笔尖再次触碰纸面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写字。
而是在那空白的纸页上,滴下了一滴眼泪。
眼泪落在宣纸上,迅速晕开。
奇怪的是,那滴泪珠在烛光下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。
像是血液混合了某种毒药。
又像是灵魂深处,最绝望的颜色。
岑明远终于转过头,目光落在了那抹蓝色上。
他的眼神微眯,闪过一丝探究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沈婉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。
“妾身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,“妾身一时失神,泪水混入了昨日处理烫伤时用的药粉。”
药粉?
岑明远眉头微皱。
他记得沈婉手腕上的伤,是之前为了销毁证据,故意烫伤的。
那时用的药,不过是普通的金疮药。
怎么会变成蓝色?
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沈婉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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