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光透过窗棂，被厚重的雨云压得极低，书房内弥漫着一股陈年宣纸与墨锭混合的沉闷气息。
沈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钝痛。
她面前摊开的是那本《女诫》抄本的第四页。
前三页的字迹尚算工整，虽透着股子隐忍的怨气，却未出规矩。
而此刻，她的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欲滴未滴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泪。
这一页，是“妇德”篇中关于“敬慎”的一段经文。
沈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纸面上那一行刚写了一半的字上。
她没有继续往下写，而是极轻地、几乎不可察觉地，用笔锋在“慎”字的最后一捺上，重重地抹了一下。
墨迹晕开，成了一团模糊的黑斑。
这是涂改。
在岑明远严苛的家规里，抄写《女诫》若有一处涂改，便是心不诚，需从头来过。
沈婉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自毁的试探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她在赌，赌岑明远是否真的在意这百遍抄写的完美无瑕，还是说，他更在意的是她是否彻底驯服。
若是寻常女子，此刻定会惊慌失措，试图掩盖或求饶。
但沈婉没有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墨渍，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周嬷嬷端着新研好的墨汁走了进来。
她是来监督的，也是来执行家法的。
周嬷嬷的目光扫过案几，在那团明显的墨渍上停留了一瞬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那是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“夫人，”周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薄，“老爷吩咐，今日须得写完十遍方可歇息。如今这字……怕是得重写了。”
沈婉缓缓抬起头，看向周嬷嬷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唇色却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周嬷嬷哼了一声，将墨汁重重地放在案几上，溅出几点墨星。
“奴婢这就去请老爷过来，让老爷亲自定夺。”
说罢，她转身欲走，却在经过翠儿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翠儿缩着肩膀，低着头，双手死死攥着袖口。
那袖口内，藏着从偏房带回来的香囊碎片。
就在刚才，周嬷嬷路过时，似乎闻到了什么。
那股香气，并不浓郁，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冷冽，像是某种草药混合着脂粉的味道。
周嬷嬷的鼻子很灵，她曾是妾室出身，对这些气味再熟悉不过。
她眯起眼睛，目光在翠儿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，最终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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