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红泥小炉里明明灭灭，发出细微的毕剥声。
屋内的寒气并未因这这点微光而散去半分，反而顺着窗棂的缝隙，像蛇一样蜿蜒爬入。
林婉坐在梳妆台前，面前摊开着那件错码的狐裘。
白色的狐狸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像极了周嬷嬷那张堆着笑、眼底却藏着刀的脸。
她拿起针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怕，是冷。
偏院的炭火不足，连呼吸都带着霜气。
但她必须在这极寒中，将那些被刻意裁错的线头一一拆解，再重新缝合。
“小姐，夜深了。”
小翠端着铜盆进来，水面上浮着几片残雪，很快融化。
她将水盆放在脚边，垂手侍立，目光却忍不住在那件狐裘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上面有周嬷嬷留下的暗记——一枚不起眼的倒针，藏在左袖内侧的夹层里。
那是江南织造局特有的“断魂针”，意为“命绝于此”。
周嬷嬷想让她穿着这件衣服去寿宴，一旦被发现尺寸不合，便是“不知礼数”，进而坐实她心术不正、妄图攀附高枝的罪名。
林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“小翠，你刚才问，若是大夫人知道了，咱们是不是就死定了？”
小翠身子一僵，随即低下头，不敢直视林婉的眼睛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担心。”
林婉放下手中的剪刀，拿起一块洁白的丝帕，缓缓擦拭着针尖上的血迹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死？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神却清明得可怕。
“小翠，你以为我们现在的处境，离死还有多远吗？”
小翠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林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初雪终于落下。
雪花无声地堆积在青石板上，掩盖了所有的污秽与痕迹。
就像这侯府里的规矩，看似洁白无瑕，实则底下早已腐烂生虫。
“若是不做，明日寿宴，我便是那个‘不知礼数’的罪人，会被发配到庄子上自生自灭。”
林婉转过身，背对着风雪，声音依旧温婉，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。
“若做了，即便被发现，那也是‘技艺精湛’，是大夫人教导有方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指上。
“至于大夫人知不知道……”
她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“她若聪明，便该知道这件衣服是我亲手改的。她若愚蠢，便会以为我只是侥幸蒙混过关。”
“无论哪种结果，我都赢了这一局。”
小翠怔住了。
她看着自家小姐，突然觉得那层温婉的面具下，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决绝。
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。
“可是……”小翠犹豫道，“万一被发现呢？”
“那就让发现来得更猛烈些吧。”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