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日头毒辣。
霍青跪在午门外的青石板上，膝盖下的石板被晒得发烫，透过单薄的官服，灼烧着皮肉。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真正的痛楚来自左手小指断裂处。
那里没有血。
因为血已经被他用手帕死死勒住，断口处塞着一卷极薄的桑皮纸。纸上用朱砂写着三个数字：重量偏差、铅芯比例、私铸地点。
这是他这半年来，用命换来的数据。
周围是禁军森严的队列，长枪如林，挡住了所有视线。韩崇站在祭天高台的侧廊下，一身绯色官袍在阳光下刺眼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权，那是“新铸开元通宝标准铜权”，大明工部铸造新币的唯一准绳。
韩崇的手指摩挲着铜权的边缘，眼神里没有得意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他在怕什么？
怕霍青肚子里的东西？不，李公公已经确认过，霍青吞下了文书，但没吐出名字。
韩崇怕的是那枚铜权本身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当皇帝的手指抚过那枚沾满罪证的铜权时，韩崇看到了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。那不是愤怒，是评估。皇帝在评估这个帝国是否还能依靠这套作弊的系统运转下去。如果霍青死了，秘密烂在肚子里，系统可以继续；但如果霍青活着，并且把这枚铜权背后的真相摆到台面上，那么去年铸币亏损的黑洞，就会牵扯出内帑的账目。
那堆灰烬里混入的‘官窑’标记，就是证据。
皇家内帑私吞了铸币利润，却把亏空甩给户部和工部。韩崇只是替死鬼，真正握着刀柄的，是高台上那个沉默的人。
霍青抬起头，看向高台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青石板上，瞬间蒸发。
“主事，起来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。李公公从阴影中走出，手里捏着一根银针，针尖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“韩大人正在等验收单签字。你若现在滚出去，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霍青没有动。
他看着李公公，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。
“李公公，你手中的针，刺不进我的喉咙。”
李公公眉头一挑：“哦？”
“我吞下的不是纸，是命。”霍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杀了我，秘密永远是个谜。折磨我？我会疯，会乱说，会把所有线索都指向不该指的地方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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