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水的声音，在死寂的御花园偏殿外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滴。两滴。
像是敲在邓婉的心口上，每一下都带着冰冷的重量。
她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原本属于她的座次牌，此刻正被张嬷嬷捏在指间，像把玩一件毫无价值的破瓷片。
牌面上的朱砂字迹已经被擦拭得模糊不清，但那行新刻上的小字——“僭越者，死”，却依旧狰狞地嵌在木纹深处，仿佛在嘲笑她最后的挣扎。
“邓贵人，”张嬷嬷的声音刻板而冷漠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太后有旨，既已失仪，便无需再坐。”
话音落下，刘总管带着两个粗使太监上前。
他们没有说话，只是动作麻利地撤走了那张绣着蟒纹的锦缎坐垫。
坐垫离地的瞬间，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。
那些灰尘在烛光中飞舞，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，在空气中拉扯、撕扯。
全场寂静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邓婉身上。
有同情，有怜悯，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快意。
唐贵妃一派的人嘴角噙着笑，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。
她们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，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彻底社死。
如何从云端跌落泥潭，连爬起来的资格都没有。
邓婉低着头，发髻上的珠翠垂落下来，遮住了她的表情。
但她的手指，却在袖中死死攥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刺痛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结束。
这只是开始。
那块残破的玉佩，还贴在她的胸口，散发着微弱而冰冷的光芒。
那是唐贵妃家族的家徽。
也是她身世的枷锁。
“妹妹，”唐婉仪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娇媚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，“你也太不小心了。这点小事，都能惹恼太后姐姐。”
她穿着一身正红织金牡丹袍，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，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。
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。
邓婉缓缓抬起头，看向高高在上的唐婉仪。
眼中再无泪水，只剩下一片决绝的寒光。
“娘娘说笑了，”邓婉轻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妾身只是不想失了规矩。”
“规矩？”唐婉仪轻笑一声，脚步缓缓走下台阶，“在这后宫里，规矩是谁定的，便是谁的规矩。”
她走到邓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手中的念珠轻轻晃动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你说，这规矩要是乱了，该怎么罚呢？”
邓婉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唐婉仪裙摆上繁复的刺绣，那是用金丝线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牡丹。
每一针，都藏着算计。
每一线，都连着杀机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宫女端着茶盏走来。
茶盏是精致的白瓷，边缘镶着金边。
茶水滚烫，热气腾腾。
这是给邓婉准备的“接风茶”。
或者说，是送她上路的一杯毒酒。
邓婉的目光落在茶盏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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