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江城废弃的旧船厂。
程默把电动车停在生锈的铁门外，头盔上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，冰凉刺骨。
他怀里抱着那个黑色的保温箱。
箱子很沉，重心偏左，像是里面装满了铅块，而不是原本该装的麻辣烫或盖饭。
这是上一单的外卖。
订单备注写着：「急送，勿催，放门口。」
但没人取。
陈伯在仓库整理时，误将上一位客户的遗留物混入了这个保温箱。
为了节省空间，也为了掩盖那笔见不得光的账目，陈伯没有退回，而是直接贴上了外卖标签，扔进了配送池。
此刻，这个错误的包裹，正压在程默的心头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金属碰撞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。
不是雨声。
是硬币敲击桌面的声音。
程默握紧了车把手，指节泛白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电量剩余 12%。
行车记录仪的电池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，像一只濒死昆虫的眼睛。
他必须进去。
老张留下的线索指向这里。
如果那份高利贷合同是伪造的，那么真正的债权人一定在这里。
只要找到那个人，就能证明尹锋在撒谎。
就能洗清他的嫌疑。
就能让林浅的死，不再是“自杀”，也不是“意外”。
程默推开沉重的铁门。
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，瞬间被雷声吞没。
仓库内部灯火通明。
与外面的破败不同，这里干净得令人作呕。
成堆的现金整齐地码放在纸箱里，用胶带封好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金钱特有的油墨味。
在仓库中央的一张办公桌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陈伯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，手里拿着一支钢笔，正在一本厚厚的账本上勾画。
听到动静，陈伯抬起头。
看到程默的那一刻，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没有愧疚。
只有惊恐。
那种惊恐，比面对持枪歹徒还要纯粹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陈伯的声音颤抖，手中的钢笔掉在地上，滚出一段距离。
程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陈伯，落在桌子旁边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上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Excel表格。
那一行红色的数字，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五十万。
正是那份高利贷合同的金额。
“陈伯，”程默低声说，声音急促，带着电流般的杂音，“老张呢？”
陈伯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向后翻倒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“我不知道！我真的不知道！”陈伯后退两步，撞到了身后的货架，几箱钞票散落出来，露出里面夹着的黑色文件夹。
“老张早就走了！这跟我没关系！我只是个会计！”
程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。
“那你为什么在这里？为什么会有这些钱？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尹总让我做的！”陈伯崩溃般地喊道，眼泪混着雨水流下面颊，“他说只要我配合，就能保住我的工作！不然……不然我就坐牢！”
程默冷笑一声。
这就是答案。
老张没有被收买。
老张是被灭口的。
而陈伯，从一开始就是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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