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公安局分局，接待大厅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暴雨带来的潮湿霉气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，像某种垂死挣扎的生物。
程默坐在塑料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保温箱。
箱体表面布满划痕，边角磨损严重，那是无数次穿梭于城市缝隙留下的勋章。
但此刻，这箱子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里面装着那台银色行车记录仪。
四小时前，尹锋以为夺走了它，就夺走了真相。
程默知道，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他太依赖数据，太迷信云端备份的虚幻安全感。
却忘了，最原始的物理介质，往往最不可控。
在被绑架的那辆黑色轿车后座，当屏幕显示“连接中断”时，程默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呼救，而是摸向保温箱底部。
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卡槽。
他早在三个月前就改装了它。
不是为了存储视频，而是为了存储那个被删除的GPS坐标序列。
以及，一段只有十秒的音频碎片。
那是林浅失踪当晚，最后传来的声音。
现在，这台银色行车记录仪，连同里面的存储卡，成了唯一能证明尹锋罪行的铁证。
也是程默唯一的筹码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柜台后的老张。
老张今年五十岁，鬓角斑白，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子疲惫的清醒。
他是程默父亲的老战友，也是程默在这座城市里，唯一敢信任的人。
“老张。”
程默的声音很低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老张正在填写一张出警记录单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听到声音，他手一顿，没抬头。
“坐好。”
老张说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醉酒闹事者。
“这里不是你家客厅。”
程默没有动。
他从保温箱侧面的夹层里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。
袋子里，躺着一台银色的行车记录仪。
金属外壳在惨白的灯光下，反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老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，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老张问，手里依旧握着笔。
“证据。”
程默简短地回答。
他把密封袋推过柜台。
塑料袋摩擦桌面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老张看了一眼那袋子，又看了一眼程默湿透的衣服。
“程默，你知道规矩。”
老张说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私人物品，不能直接作为立案依据。你需要先去法医中心做鉴定，然后走正规流程……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
程默打断他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柜台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“尹锋的人已经盯上我了。如果我现在离开，这东西就会消失。”
“就像林浅一样。”
提到这个名字，老张握笔的手猛地一颤。
一滴墨水落在洁白的纸张上，迅速晕染开来，像一团黑色的血迹。
老张深吸了一口气，放下笔。
他环顾四周。
大厅里人来人往，报案的、咨询的、等待处理的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。
除了角落里那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。
他们戴着鸭舌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正看似随意地翻阅着一份报纸。
但他们的目光，始终锁定在程默身上。
程默感觉到了那道视线。
冰冷，粘稠，像蛇信子舔舐皮肤。
他必须快。
“老张，帮我把这个存进物证柜。”
程默说，“只要存入系统，生成编号，尹锋就不敢动它。”
这是最后的防线。
一旦进入警方的物流体系，篡改就需要经过层层审批，留下痕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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