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九点,人民公园相亲角的遮阳棚下,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。
傅阿姨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椅上,手里攥着那部老旧的手机。
屏幕微亮,映出她眼角的细纹。
她并没有看手机内容,只是反复确认那个录音文件的波形图。
昨晚在温阿姨家听到的停顿,像一根刺,扎在她退休教师敏感的神经上。
两秒钟的死寂。
在那句“老东西死了才能赔钱”之后,背景里不仅有金属碰撞声,还有一种极轻的、类似打火机点燃的声音。
那是温先生惯用的习惯。
他在撒谎时,会下意识地点烟,哪怕他并不抽烟。
这个发现让傅阿姨背脊发凉。
这意味着,温先生不仅贪婪,而且有着随时可能失控的暴力倾向。
今天的计划,必须比预想的更狠,也更公开。
她要利用相亲角这个巨大的舆论场,将温先生的真面目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不是为了帮温阿姨,而是为了验证人性。
如果连这种赤裸裸的恶行都能被掩盖,那么她这一辈子坚守的道德底线,又算什么?
“傅老师,您怎么坐在这儿?”
一个尖利的女声打破了她的沉思。
李阿姨提着两个保温桶,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。
她穿着鲜艳的碎花衬衫,嗓门大得能让半个公园听见。
作为相亲角的“金牌红娘”,李阿姨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,以及——泄露秘密。
傅阿姨迅速锁屏,将手机塞进手提包深处。
“李姐,随便坐。”
她语气平淡,目光却警惕地扫过李阿姨身后的空地。
李阿姨坐下后,眼神飘忽,时不时往公园入口张望。
她在等人。
或者,在等某个消息。
傅阿姨心中冷笑。
她早就注意到,李阿姨最近总是神神秘秘,甚至在上周试图打听温阿姨的家庭住址。
现在想来,那不仅仅是八卦的好奇心。
“听说……”李阿姨压低声音,身体前倾,带着一种窥探的兴奋,“温家那个儿子,最近又在外面惹事了?”
傅阿姨端起茶杯,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是吗?我不太清楚。”
她回答得滴水不漏,眼神温和而疏离。
“不过,有些账,算得太清,反而伤和气。”
这句话看似劝解,实则敲打。
李阿姨愣了一下,随即干笑两声:“也是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不过傅老师,您说这世道,好人难做啊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,刚想点上,又想起这是公共场合,悻悻地放了回去。
傅阿姨注意到了这个动作。
和李阿姨不同,温先生点烟的动作更急促,更焦躁。
那是赌徒特有的焦虑。
“李姐,你刚才在看什么?”
傅阿姨突然问道。
李阿姨浑身一僵,眼神慌乱地移开:“没、没什么。我就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咱们介绍介绍。”
“是吗?”
傅阿姨微微一笑,从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。
报纸边缘已经泛黄,那是温阿姨之前用来包裹房产证的那份旧报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傅阿姨手中,像一块烫手的山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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