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气顺着青砖地缝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。
库房外的廊下，风卷着枯叶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魏婉立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一方素帕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并未看那扇紧闭的库门，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绣鞋。
鞋底沾了泥，那是方才在祠堂跪拜时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这泥点成了她身上唯一不洁的东西，也是她向世人展示的“失仪”。
“夫人，周管事说，库房乃禁地，内中皆是无用废纸，并无夫人要寻之物。”翠儿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融进风声里，“他已命人上了锁，钥匙不在他手上，在……在小叔子那里。”
魏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极轻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。
“无用废纸？”她重复了一遍，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茶温，“关管家好大的口气。连族谱都能改，几张旧纸怎就入了他的眼？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隔着帕子，虚虚点了点那扇门。
“翠儿，你去敲。”
“夫人？”翠儿吓了一跳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去。”魏婉只吐出一个字。
翠儿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她没有直接敲门，而是先整了整衣襟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妾侍礼，这才举起拳头，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。
笃，笃，笃。
声音在空旷的廊下回荡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片刻后，门内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，像是有人慌乱地收拾东西。
接着，是周管事唯唯诺诺的声音：“是谁？这般时辰，还来打扰老朽清梦。”
“是魏氏。”翠儿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妾身奉族长之命，核对旁支卷宗，以备明日祭祖大典之用。听闻库房中有丙辰年间的旧档，特来查验。”
门内的动静停滞了一瞬。
随后，门锁转动，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周管事探出头来，那张圆胖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，眼神却警惕如狼。
“夫人何必如此麻烦？”他搓着手，身子半挡在门口，“那些旧档年久失修，早已霉烂不堪，怕是经不起夫人的金贵手指。不如让老朽让人重新誊抄一份给您？”
魏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越过周管事的肩膀，落在昏暗的库房深处。
那里堆满了蒙尘的木箱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“周管事这话差矣。”魏婉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若真是霉烂，又怎会特意锁起来？若是寻常废纸，又何须小叔子亲自保管钥匙？”
周管事脸色一僵，笑容有些挂不住。
“夫人这是折煞老朽了。小叔子只是……只是怕老鼠咬了虫子。”
“老鼠咬虫？”魏婉向前迈了一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